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自家炕头上唠家常:
“妈就是个农村出来的妇女,没念过几年书,字儿还是在扫盲班上认了几个。
可你爸……你爸他有文化啊。”
提起早逝的丈夫,刘月娥眼里闪过一丝怀念,语气却更稳了,
“他活着的时候,常跟我念叨些道理。
他说,人啊,这辈子,只要是自个儿心里认准了是对的事,是正道儿,
就甭管旁人怎么说,怎么看,哪怕一时半会儿不被人理解,也得咬着牙往下走。走通了,光明就来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仿佛是在冬日暖阳下的胡同口。
这些朴素得像泥土一样的话语,却像一股温润的泉水,
慢慢渗进张东健焦灼愧疚的心里,一点点抚平那些尖锐的褶皱。
“今儿个妈来,没别的事,”刘月娥转过头,看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
“就是想当面告诉你,妈觉着,你没错。
你写的东西,妈听不懂那些太深的,可街坊邻居们听了,都说在理,说解气,说盼头。
那就没错。咱家的人,骨头不能软,没必要低头。”
她顿了顿,握住张东健的手紧了紧,声音更低,
“妈这边,你不用惦记,更不用为了妈,去做违心的事,说违心的话。
他们还能拿我一个黄土埋半截的老婆子怎么样?
我来,就是想让你知道,妈不拖累你,你就按你心里头想的那个道儿,走下去。妈都支持。”
说到这儿,她仿佛完成了最重要的使命,神情松弛下来,
又恢复了那种家常的唠叨,说起胡同里最近的新鲜事:
“对了,我来的时候,李婶子、徐大爷他们,还有好些街坊,都让我捎话给你,说……他们都支持你。让你别怕。”
张东健压住愧疚,抱着母亲一脸笑容的说起了宽慰话。
可心里却在流泪,
那不是软弱,而是心中那止不住的愧疚与无法言喻的感动交织在一起。
眼前这个没读过多少书、一辈子在灶台和针线间打转的母亲,
她的大儿子因“偷鸡倒B”锒铛入狱,
如今,寄予厚望的小儿子,又因笔下的呐喊而身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