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蹬几下到了近前,提前下车,推着走了过来。
“东健,这么早?这位是……”柳荫笑着招呼。
“柳编辑,这是我妈。”张东健忙介绍,又转向刘月娥,“妈,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柳荫编辑,我的贵人,多亏了她……”
刘月娥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双手在衣襟上擦了擦,连声道:
“您好,您好!柳编辑,太谢谢您了,这孩子给您添麻烦了……”
柳荫看出她的紧张和朴实,笑容更温和了些:
“大姐,您可别这么说。是东健自己稿子写得好,有才华,我们杂志社也是按规矩办事。”
“那也是您慧眼识珠!”张东健在一旁凑趣,气氛顿时松快不少。
刘月娥拉着儿子的胳膊,不放心地叮嘱:“进去了一定听柳编辑的话,让干啥就干啥,听见没?”
不等张东健点头,她又转向柳荫,恳切地说:
“柳编辑,这孩子皮实,有啥做得不对的,您该说就说,该……该揍就揍!别客气!”
柳荫被她这实在话逗得捂嘴直乐,张东健在一旁哭笑不得,一脸黑线。
路边,刘月娥踮着脚,眼巴巴地望着儿子进去的方向。
没过多久,就见张东健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
“妈,办妥了!秦主编早就打过招呼,钱都备好了,您瞧——”
张东健将手里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小心地递过去。
刘月娥接过,手指触碰到那实实在在的厚度,微微颤抖着打开。
里面是崭新或半旧的“大团结”,码得整整齐齐。
她看着这笔巨款,半晌说不出话,泪水无声地滚落下来,几十岁的人了,抱着张东健哭的像个孩子。
嘴上说的强硬,那是做给小儿子看的,哪能真就不管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大儿子就是她心里的一道疤。
如今虽说人还不能立刻出来,但有了这笔罚款,至少能争取少判几年,能看到盼头了!
张东健好一阵安抚,才将情绪激动的母亲送上去回家的公交车。
稿费九百六十一元,他一分没留,全交给了母亲。
望着母亲离去时那似乎轻松了些许的背影,张东健深吸一口气,转身回了杂志社给他安排的临时宿舍。
柳荫照顾他,特意申请了每天两块钱的改稿补助,但他心里清楚,必须尽快把《张居正》的下部写出来。
只有那样,家里才能真正缓过这口气。
派出所里。
所长张毅刚送走千恩万谢的刘月娥,转身回到略显嘈杂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