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天擦黑,刘月娥回来喊吃饭,张东健数了数,一天也才一万多字。
就这速度,等投稿、审核、刊载、再到拿钱,黄花菜都凉了,大哥张东伟估计早判完了!
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张东健嘬着牙花子,腮帮子都嘬瘪了。
琢磨着,要不先紧着写个十五万字的上册,把罚款凑上再说?
可这么一来,投稿的难度就大了。
你又不是成名作家,人家出版社凭啥信你?
非得有个慧眼识珠的伯乐才行。
“健儿!麻利儿的,撂下笔,吃饭!”
刘月娥在外屋喊。
对于儿子整天趴那儿写写画画,她反倒挺乐意,总比出去跟那帮小子呦五喝六、惹是生非强。
“妈,您先吃,我把这最后一点儿描完就来……”张东健头也不抬。
“这孩子,考大学那前儿都没见你这么用功过……”刘月娥嘟囔着。
那能一样嘛!他这会儿写的不是字,那是大哥的青春啊!
刘月娥抱怨归抱怨,自己先垫吧了几口,然后就着那盏昏黄的电灯泡,又熟练地拿起浆糊和纸片,埋头黏起火柴盒来。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钢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细细密密的,听在刘月娥耳朵里,却比什么动静都让她觉着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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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星期后,朝内大街166号,《当代》文学杂志社门口。
保卫科的黄大爷端着个磕掉了瓷儿的搪瓷缸子,坐在岗亭里,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燕京晚报》,可那眼角余光,却跟探照灯似的,牢牢罩着大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流,生怕溜进去个闲杂人等。
半晌,就瞧见一个半大小子,身形高大得跟个门栓似的,混在几个上班的人里头,缩着脖子、踮着脚就想往里面窜。
黄大爷把缸子往桌上重重一撂,茶水溅出来都没顾上,扯着嗓子就呵斥道:
“哎!那小子!说你呢!干嘛的这是?”
哪知道,那小子跟耳朵里塞了驴毛似的,反而脚步加快,闷着头想往里扎。
“嘿!前面那大个儿!装听不见是吧?再不给我站瓷实喽,信不信我出去收拾你?”
嚯!这一嗓子,底气十足,顿时把周围所有路人的目光都像钉子似的,楔在了张东健身上。
张东健心里叫苦不迭,这身高体格子,在需要“低调”的时候,真是一点便宜不占,太扎眼了,跟羊群里混进个骆驼似的。
他只好刹住脚步,扭过身,脸上挤出点儿笑模样:“大爷,您……您叫我呢?”
“废话!”
黄大爷已经溜达出了岗亭,上上下下打量着张东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