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云山,天王殿之中,瞧着苍老无比的蛮大人,此刻正提着茶壶,动作很缓慢地为十七位老者斟茶。
他身着布衣,肉身毫无气息波动,看着就与那些行将就木的老翁一样,没什么不同之处:“这摩罗送回的神魂法球,诸位天王也都亲自观想过了……大家说说看,那个叫真一的小家伙,是否真的就是神僧传人?”
“呵呵,蛮老,此事你还需要过问我们吗?”一位仙风道骨的老人,只甩着袖子拿起茶杯,目光平淡道:“当年的最后一战,你本就是亲历者,很多事情也比我们都知晓得更加清楚。那神僧已经死了……就死在永恒之中,这不是你亲眼见到的吗?”
“是。”蛮大人斟酌半晌,微微点头:“他在那一战中,似乎彻底疯魔了。他不是死在头戴龙冠那人的手里,也不是死在乱战之中……而是死在了自己绝望的心境之中。也正是因为这样,上次的破壁永恒……才会以失败告终。”
“既然你已经知道他死了,那眼下出现的神僧传人,则必然是假冒的。”有人插话。
“这位真一小和尚,有没有可能是神僧在那一战之前留下的传人?”也有天王提出了疑问。
“这就更不可能了。神僧没有子嗣,也没有传人,他对上个时代是绝望的,心中就只有执念……很多已故的先辈都说,他从来都没有过传道之意,对待混乱后辈也始终都是冷漠之态的。退一万步说,即便他在五百年前选定了亲传弟子……那对方也绝对不会活这么久,除非他触道了……可这真一出现在了北风镇的低品秘境之中,那就足以说明……他离触道还远着呢。”一位秃头老和尚,手里把玩着一串金光灿灿的佛珠,低声道:“此人假冒神僧传人,又是在我们全力布局天都的紧要当口,这必然不是偶然。他或许是秩序故意埋下的一颗重要棋子。”
“我的建议是杀了,让那个叫摩罗的小娃娃去做。”
“嗯,老佛陀,言之有理啊。我赞同杀了他,悄无声息,不要声张。”有人立马赞同附议。
“……哦,对了。”就在这时,一位身着黑衣的中年男子,在思考很久后,才低声补充道:“我听说,这人皇传人与神僧之间,也存在着一些机缘上的因果。他曾动用过轮回之气,虽知道的人不多……但我也算一个吧。”
“此事,我也听说过。”那位被称作老佛陀的人,皱眉点头道:“他在九黎就用过轮回之气。”
小坏王非到必要时刻,是极少动用轮回一指的,所以当世也鲜少有人知道,他是会用神僧绝技的。但鲜少却不代表完全没人知道,因为他在八点半的那个秘境中,就用过轮回之气,且当时谭胖也清楚地感知到了……
除了八点半外,他还在古潭秘境,九黎秘境动用过此秘法,所以此等消息自然也是瞒不过破壁神朝的这些天王的。毕竟秩序的盖世天才,也在他们的重点关注之中,而破壁神朝的探子,更是早都遍布了迁徙地。
“你的意思是说,人皇传人很可能会假冒真一小和尚,秘密潜入北风镇……而这也是守岁人给我们做的一个局?”有睿智的老人,已经把问题想得非常复杂了。
“人皇传人是守岁人的香饽饽,他们应该不会这么冒险地使用这位秩序天骄。但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不管他是谁,杀了他,就能以绝后患!”
“我也赞同,他绝不是神僧传人,只秘密将其除掉即可。”
“……!”
殿内,十几位老人一同表态,几乎全部赞同除掉任也。
蛮大人喝着茶水,眼眸明亮地瞧着桌面,却一直没有表态,其他人也不知道他在思考着什么。
“轰隆!”
陡然间,天穹泛起一阵滚滚闷雷之声,一场暴雨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了黄岭市。
漫天的风沙,归落大地;无尽的水雾,升腾人间。
黄岭市,南城门,一位唇红齿白的小和尚,目光平静地看向了踏云山,也瞧见了那座天王殿。
他嘴角泛起一抹微笑,目光充满期待地瞧着巍峨的天王殿,心中却荡起了一股孩童搞恶作剧时的舒爽感。
他本想去一处鲜有人知的高位格秘境,但在感知到任也强行闯入灯芯,并唤醒了自己另外一缕神魂后,这才临时决定来黄岭市转一圈。
他心中有一个宏愿,穿越古今轮回,只为寻见曾经至亲。
他身上沾染着无尽因果,有恶的,有善的,有前路未知的,也有满盘皆算计的……但其中最大的因果,就是与当代人皇产生了难以分割,难以断尽的轮回因果。
这份因果起源于气运,但却不终于气运,算是他主动选定的。可回头一看,又好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他也无法尽数参透这份因果的过去,今朝,未来……以及那些与当代人皇有关的无数“偶然与必然”。就比如,他也参与其中的那个偷天之局。
他迎着雨水,于无尽的水雾中,来到了黄岭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