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您放心!我这就安排!”
进了包厢,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
绿皮火车像条不知疲倦的老黄牛,喘着粗气,在华北平原上“哐当哐当”地往前拱。
车厢连接处漏风,混着烟草味、脚臭味和隔夜韭菜盒子的酸馊气,顺着门缝直往软卧包厢里钻。
顾远征坐在铺位上,脊背挺得笔直,那是刻进骨子里的军姿。但他身上偏偏套了件红牡丹配绿叶的花衬衫,领口敞开,露出半截金链子。这造型,活像个刚抢了供销社的土匪头子。
他难受。
比在猫耳洞里潜伏三天三夜还难受。
顾远征下意识想去摸腰间的枪,手刚伸到一半,触到了那条俗气的金腰带,脸皮子抽搐了一下,硬生生把手拐了个弯,变成去摸桌上的茶缸。
“爹,你要是再用阅兵的眼神盯着窗外的电线杆子,咱这戏就穿帮了。”
顾珠盘腿坐在对面,手里捧着本连环画,眼皮都没抬,“还有,暴发户坐姿要垮,腿岔开,抖两下。”
顾远征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脊梁骨给“折”弯了点,摆出一副二大爷的颓废样,闷声道:“这叫不怒自威。”
“这叫便秘。”顾珠翻了一页书,糯米牙咬着半块大白兔奶糖。
门口的沈默像尊雕塑,脊背贴着门框,那双眼睛黑沉沉的,不像个九岁的孩子,倒像头蛰伏的幼狼。
“咚咚咚。”
沈默的手瞬间垂落在大腿外侧,那是随时能暴起伤人的位置。
“谁?”
“列车员,查票,送水。”门外的声音透着股不耐烦。
沈默拉开门。
一个穿着蓝制服的年轻列车员提着暖壶挤进来,眼神在顾远征那身行头上刮了一圈,最后落在顾珠的小洋裙上,鼻孔里喷出一股气。
有钱烧的。
“水放这儿了,票拿出来看看。”列车员捂着半边肿得老高的腮帮子,说话含混不清,语气冲得很,“别又是投机倒把混进来的。”
顾远征眉毛一竖,杀气刚要冒头,顾珠却从铺位上跳了下来。
小丫头穿着白色蕾丝袜,哒哒哒跑到列车员跟前,仰着那张人畜无害的小脸:“叔叔,你是不是很疼呀?”
列车员一愣,下意识捂紧了腮帮子:“关你啥事?”
“你嘴里有股火药味……不对,是火毒味。”顾珠煞有介事地抽了抽鼻子,伸出一根嫩生生的手指指了指他的脸,“这叫风火牙痛,要是再不治,半边脸都要烂掉哦,连媳妇都讨不到啦。”
列车员脸一黑,刚要骂这死孩子咒人,腮帮子突然一阵剧痛钻心,疼得他冷汗直接下来了,到了嘴边的骂声变成了一声惨叫:“哎哟——”
“我有药哦。”
顾珠像变戏法似的,从那个鼓囊囊的小挎包里摸出一个黄纸包,递过去,“祖传秘方,见效收钱……啊不对,是免费送给叔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