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南下,是一场走钢丝的活儿。
柳莺吐出来的那个“十三行码头”,是整个南边最大的走私集散地,三教九流汇聚。要想在那种地方把藏在暗处的“金眼”揪出来,还要避开随处可见的眼线,比在丛林里猎杀一头受惊的野猪还难。
更重要的是,那个米国买家。
在这个中米关系刚刚破冰的敏感时期,如果处理不好,就是外交事故。
“爸。”顾珠挪到顾远征身边,小声问道,“要是真遇上那帮洋鬼子耍横,咋整?”
顾远征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如果是生意人,咱们讲道理。”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配枪,那是把没编号的黑星,“如果是强盗,咱们讲物理。”
……
凌晨四点。
飞机轮胎摩擦跑道发出刺耳的尖叫,机身剧烈颠簸了几下,终于停稳。
刚出舱门,一股湿热的亚热带气息就把众人包裹住了。
羊城的空气里不仅有水汽,还夹杂着烂水果发酵的味道和不知名的花香。这湿热像是一床浸了热水的棉被,瞬间把人裹得透不过气来。
来接应的是辆掉了漆的解放卡车。
司机是个看着像地痞流氓的年轻人,花衬衫领口开到肚脐眼,戴着个蛤蟆镜,嘴里吧唧吧唧嚼着槟榔,腮帮子红得像喝了血。
看到顾远征一行人下来,这年轻人愣了一下,赶紧吐掉嘴里的渣子,把蛤蟆镜往头顶一推,站直了身子敬礼,动作却因为常年混迹市井而显得有些滑稽。
“天王盖地虎。”年轻人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宝塔镇河妖。”霍岩回了一句切口。
“哎哟,可算来了!是自家人!”
年轻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槟榔汁染红的牙,那笑容带着股南方特有的精明,“我是南境军区安插在这片的眼线,叫我‘阿飞’就行。苏司令发话了,这几天我就是各位首长的‘盲公’,指哪打哪。”
众人迅速翻身上车。
车斗里盖着篷布,只有几个通气孔透进微光。
阿飞把车开得飞快,在羊城狭窄的巷子里左突右冲,一边换挡一边汇报道:“十三行那边我已经让人去盘过底了。这几天码头上生面孔多得很,有些看着像港客,有些腰里鼓鼓囊囊的,带着家伙。”
“见到金眼了吗?”顾远征坐在副驾驶,手里捏着半根未点燃的烟。
“那老小子属耗子的,还没露头。”
阿飞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后座那个正在玩手指的小姑娘,犹豫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几分:“不过……有个消息,各位可能得听听。”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