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指着那道伤疤:“这是弹片伤,对吧?”
宋知意平静地回答:“嗯。”
“当时是在战地医院处理的?”
“是。”
陈医生的声音传来,带着职业性的冷静,“处理得很专业,但当时条件应该有限。”
“嗯,战地医院做的紧急清创。”宋知意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后来回国又做了修复手术?”
“是的。”
陈医生沉默了片刻:“当时清创不够彻底,加上战地环境容易感染,虽然后来修复了,但疤痕组织非常脆弱。阴雨天会疼,用力不当时容易撕裂——就像现在这样。”
他看向宋知意:“会很疼。”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霍砚礼听出了其中的沉重。
“不疼。”宋知意突然开口,已经拉上了衣服,“习惯了。”
陈主任看着她,眼神复杂:“宋小姐,我处理过很多战伤。说‘不疼’的,你是第一个。”
宋知意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整理衣服。
霍砚礼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整理衣服时微微颤抖的手指——她在说谎。她很疼,只是习惯了忍耐。
陈主任开了检查单,护士带着宋知意去做CT。霍砚礼和霍峥在走廊里等着。
“你看到了?”霍峥问。
“看到了。”霍砚礼的声音很低,“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她不会告诉你有多严重的。”霍峥点了支烟——这次他不管医院的规定了,“在战地,喊疼的人活不长。她习惯了把疼痛咽下去,习惯了不依靠任何人。”
霍砚礼想起宋知意总是平静的脸,想起她永远独立从容的样子,突然明白了——那不是天生的坚强,那是被生死逼出来的生存本能。
“小叔,”霍砚礼突然问,“你在叙利亚见到她的时候,她是什么样子的?”
霍峥吐出一口烟雾,眼神望向远方:“躺在简易病床上,背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渗着血。但她在看文件,一份关于战后重建的评估报告。”
他顿了顿:“我问她疼不疼,她说‘还好’。我问她怕不怕,她说‘怕,但怕没用’。”
霍砚礼说不出话。
“后来她回国治疗,我去医院看她。”霍峥继续说,“她背上的伤口感染了,高烧四十度,昏迷中一直在说梦话。”
“说什么?”
“说‘快跑’,说‘孩子’,说‘对不起’。”霍峥掐灭烟,“醒来后我问她梦到了什么,她说‘不记得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推车的声音,有病人被推进手术室。医院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消毒水,药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衰败气息。
霍砚礼突然觉得,宋知意身上永远带着这种气息——一种经历过生死的人特有的气息。不是衰败,而是一种看透生死后的沉静。
检查结束后,陈医生开门出来,看到霍砚礼,点了点头:“霍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