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砚礼没有回答。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威士忌的辛辣感从舌尖蔓延到胃里,像某种自我惩罚。
“她当年拿钱走的时候,你在机场等了一夜。”季昀说,“这件事我们几个都知道,但没人敢提。因为那是你的伤疤,碰不得。”
“但现在不一样了。”季昀放下酒杯,身体前倾,“你现在有宋知意。不管你们当初怎么结的婚,不管是不是形式婚姻——她现在是你的妻子。她在你家人发病的时候赶去救人,她在你工作需要的时候出席酒会,她甚至在战地救过法国大使的孙子……这样的女人,砚礼,你错过一次,可能就再也遇不到了。”
霍砚礼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他在机场待了一夜看着一架又一架飞机飞走的场景,宋知意在民政局签字时的侧脸,林薇在同学聚会上哭泣的样子,宋知意针灸时专注的眼神……
混乱,交织,理不清。
“她今天还问我,”季昀继续说,“问宋知意是不是那种很会讨好长辈的人,所以才得了你爷爷的欢心。我说不是,宋小姐根本不需要讨好谁,她站在那里,本身就是值得被尊重的人。”
霍砚礼睁开眼,看着季昀:“你很喜欢她。”
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是敬佩她。”季昀纠正,“而且感激她。如果没有她,我妈可能已经不在了。这种恩情,我一辈子都记得。”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认真:“所以砚礼,作为朋友,我必须提醒你。林薇这次回来不简单。她打听宋知意的那些问题,带着明显的比较和试探。她想知道对手的底细,想知道自己还有多少胜算。”
“宋知意不是‘对手’。”霍砚礼突然说。
季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对,她不是。因为她根本不屑于参与这种竞争。但林薇会把她当成对手,会想尽办法赢回你。”
霍砚礼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我和林薇已经结束了。”
“那你就该让她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季昀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给她留下幻想的空间。你在同学聚会上说‘我结婚了’,但那句话太轻了,轻得她可以理解为‘虽然结婚了但我可能并不幸福’。”
“我该怎么做?”霍砚礼问,声音里带着难得的疲惫,“直接告诉她我爱宋知意?可我自己都不知道——”
他停住了。
季昀看着他,眼神复杂:“你自己都不知道什么?不知道你爱不爱宋知意?”
霍砚礼没有回答。他盯着杯中剩余的威士忌,看着冰块慢慢融化,液体颜色变淡。
“我有时候会想,”他缓缓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是宋知意,她会怎么处理前任回头这种事。”
季昀挑眉:“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我不知道。”霍砚礼说,“但我猜,她大概会非常理性地分析:这个人回来的动机是什么,可能带来什么影响,需要采取什么措施来维护现有关系的稳定。然后她会制定一个方案,按部就班地执行,不会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说着,嘴角勾起一丝苦笑:“就像她处理所有事情一样。高效,理性,完美。”
“所以你希望她也像普通女人一样吃醋?一样有情绪?”季昀问。
霍砚礼沉默了。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
“砚礼,”季昀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宋知意之所以是现在这样,是因为她经历过太多我们无法想象的事?在战地,生死面前,感情纠葛可能真的显得……很小。”
酒吧的爵士乐停了,换成更轻柔的钢琴曲。调酒师在吧台另一端擦拭杯子,动作娴熟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