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那阵恶心才过去,她瘫坐在地砖上,背靠着冰冷的墙面大口喘气。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眶深陷,头发凌乱,哪里还有半点明星的样子。
这就是她的人生,二十四岁,事业毁了,怀了陌生人的孩子,欠着五千万的债,连明天的饭钱都要算计。
委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猝不及防。她咬住嘴唇,想忍住,可眼泪还是夺眶而出。开始只是小声啜泣,后来变成嚎啕大哭,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哭得像个孩子。
她想起妈妈,那个温柔又坚韧的女人,也是未婚先孕,一个人把她带大。小时候她们住出租屋,妈妈白天在服装厂打工,晚上回来还要做手工活。她问妈妈,爸爸在哪里,妈妈总是摸着她的头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男人根本不想认她们。妈妈找过他,被他老婆赶了出来,还挨了一巴掌。
“雪晴,以后一定要靠自己。”妈妈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女人这辈子,谁都不能指望。”
她做到了,靠自己考上音乐学院,靠自己参加选秀出道,靠自己一首歌一首歌唱到今天的位置。她以为她终于可以给妈妈争口气了。
可现在呢?她连妈妈都不如。妈妈至少把她养大了,她呢?她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
哭了不知道多久,眼泪终于流干了。陆雪晴撑着墙壁站起来,腿麻得几乎站不稳。她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红肿的眼睛,突然觉得很可笑。
明天早上八点,私立医院,她已经预约好了。医生说了,现在做手术对身体伤害最小。麻醉一打,睡一觉,醒来就什么都结束了。
孩子没了,债务还在,事业还是毁了。但至少……至少不用拖着个孩子一起坠入深渊。
她走出卫生间,没有回卧室,而是径直走向门口。她需要出去走走,需要呼吸一点新鲜空气,哪怕只是在小区的花园里坐一会儿。
手机又震了,她看都没看,直接按了静音。
凌晨三点,陆雪晴躺在卧室的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睡不着,明明身体很累,脑子却异常清醒。她想起很多事——第一次站上舞台时手心出的汗,第一张专辑签售时粉丝排起的长队,第一次拿奖时妈妈在电视机前哭的样子。
还有那个晚上,酒吧昏暗的灯光,身边年轻男人身上干净的气息,他看起来那么伤心,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她走过去坐在他旁边,说:“你看起来很难过。”
他说:“你也一样。”
后来的一切都像梦一样。酒精,亲吻,体温,疼痛,她记得他后背的肌肉线条,记得他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记得他最后倒在她身上时沉重的呼吸。
第二天早上她先醒了,看着他沉睡的侧脸,突然觉得荒谬。她居然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一个陌生人。可奇怪的是,她并不后悔,至少那是她自己选的。
现在她怀了他的孩子,一个不该存在的孩子。
陆雪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她常用的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茉莉香,可此刻闻起来却让她又是一阵恶心。
她爬起来冲到卫生间,这次真的吐了。吐出来的都是酸水,烧得喉咙火辣辣地疼。她漱了口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突然很想笑。
就这样吧,都结束吧。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睡着了。但睡得很浅,一直在做梦。梦里她在深海里一直往下沉,周围很黑,很冷,她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可什么也抓不到。然后她听到了歌声,很轻很轻的歌声,从很深的海底传来……
早上七点闹钟响起。
陆雪晴睁开眼睛,感觉头很痛,眼睛很肿。她坐起来,发了很久的呆,然后起身洗漱。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得像鬼,她用遮瑕膏厚厚地涂了一层,又戴上墨镜,总算能看了点。
她换了身宽松的衣服——手术后不能穿紧身的,然后出门。
专车已经在小区门口等着了,上车以后她就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