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她流落江南,又是公主,太子一开始与她也不曾结仇,他不相信李汐禾是为了已故多年的先皇后复仇而大动干戈。
万籁俱寂,天光乍现。
清晨第一缕阳光笼罩着骑马的李汐禾,她目光沉静地看着那座高耸华丽的宫门,眼神平静,甚至是温和的。
她的身上尚带着血迹,厮杀声仍在盘旋,光在她身上似乎都带了神性,并无半分杀戮的影子,也不像是会下令屠戮韦氏全族的女子。
那样的柔软,又那样的矛盾。
顾景兰心想,她想要的一切,是否已实现。
那么,公主,你开心吗?你总是惴惴不安的心,是否得到平静。
宫门上,皇上身穿朝服,眼神冰冷地看着她,他的身边站着太子,皇后,太子妃,还有宫中一众皇子,公主,全是李汐禾的血亲。
皇上一出口便是一阵压抑的咳嗽,“犯上作乱,屠杀无辜。你究竟想做什么?”
“很明显,我在造反啊,我的父皇!”李汐禾声音清冷,在晨光中像是日常来给皇上请安一般,“盛京城已在我的控制之下,儿臣请您开城门,禅位吧。”
城墙上一片哗然,皇子公主们痛斥李汐禾胆大包天,目无尊长,是李家的耻辱。更有公主劝她下马投降,她们会给父皇求情,饶她一命。
“五皇妹,我有五万大军,身经百战的将军,打下皇城只需一天,你们有什么?”李汐禾说,“北衙禁军?守得住这皇城吗?我为什么要求父皇原谅,你又有什么资格给我求情?我这人恩怨分明,诸位毕竟是我的血亲,若想活命,劝你们少说几句,或者劝父皇不要做无畏的挣扎。”
“汐禾,你和太子有矛盾,可以来与朕说,朕给你做主,哪次朕没有偏袒你,你射杀你皇妹,朕都帮你遮掩,不曾罚过你。为何你要一意孤行,犯下这样的滔天大罪,朕派贺飞去劝和,也不曾想过要伤你分毫,朕待你一片慈爱之心,你却大军压境,江南大军不可能突然就到盛京,你早就想造反了,是不是?”皇上眼底通红,看着宫门前黑压压的军队,眼底愤怒和惊惧也说不上是哪种情绪更重。
他是李家这么多来,第一个被女儿大军压境的皇帝,且是在皇城脚下,这简直是耻辱。皇上这一生都在被权臣掣肘,想做的事做不成,想护的人护不住,临了竟被自己亲生女儿带兵胁迫,皇帝当成这样,着实窝囊,李汐禾会被后人戳脊梁骨,遗臭万年。
他呢?
史书又该怎么写?窝囊,软弱,他为太子筹谋半生,一心为了李氏江山,最终被女儿逼宫。
他如何能甘心,如何不恨?
他甚至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把李汐禾认回京城,他也恍惚间想起当年认亲时,他问李汐禾,你是嫡长公主,天下最尊贵的女子,你愿意和朕回宫吗?
李汐禾回头看着养大的养父母,很清晰地说,“不,我不愿意,我想在江南生活。”
是他执意要带李汐禾回京,是他想要补偿李汐禾流落在外十年的困顿,却不知道那一声拒绝,其实是命运的安排,而他却忽略了。
悔之晚矣!
“父皇,闲话少说,我不想与你说为什么要造反,也不想与你谈感情,要么禅位,要么我打进去,你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