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散尽,已是月上柳梢。
送走最后一波客人,一家人关上了厚重的实木大门,将外界的一切嘈杂都隔绝开来。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酒菜的香气,混合着新家具的木料清香和淡淡的油漆味,形成一种奇妙而安心的味道。
华韵脱掉高跟鞋,赤着脚,感受着脚底微凉而光滑的触感。
窗明几净,已经不足以形容眼前的景象。
客厅宽敞得能让弟弟华安在里面跑个来回。巨大的液晶电视安静地挂在墙上,黑色的屏幕倒映出一家人带着些许疲惫却难掩兴奋的脸庞。
李桂芬的手,像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从崭新的双开门冰箱,划到嵌入式的烤箱,再到那个能自动出水的净水器。
她的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
“这……这以后烧水,都不用去井里挑了?”她喃喃自语,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过去几十年,那口老井,那根被磨得光滑的扁担,几乎是她生活的全部。
华韵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母亲。
“妈,以后您就享福吧。”
一句话,让李桂芬的眼圈又红了。
后院,被奶奶华氏用篱笆围出了一方小小的天地。
白天宴席剩下的菜叶瓜皮,已经被她细心地归拢起来,准备沤成肥料。
新翻的土地黑黝黝的,散发着泥土的芬芳。
几垄刚撒下种子的地方,已经冒出了细细的、嫩绿的芽苗,顶着晶莹的露珠,在月光下脆弱而又顽强地舒展着。
那是小白菜,也是华家在这片新土地上,扎下的第一缕根。
三楼的露台,是爷爷华木头的专属领地。
一张藤编的躺椅,一张小小的茶几。
老爷子已经换上了舒服的旧布鞋,给自己泡了一壶浓茶。
他没有坐在客厅里看那个比电影幕布还大的电视,而是选择坐在这里。
从这个角度望出去,能清晰地看到远处西山的轮廓。
山坡上,羊圈的雏形已经准备建设,像一块块积木,在夜色中静默着。
爷爷的目光越过茶杯升腾起的袅袅白雾,落向那片属于华家的未来。
他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