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富赶着自家的驴车来的,还要去叫柴米大姨一家,柴米也没耽误,让苏小富去了,自己则坐着驴车出发了。
苏婉一路都在哭,柴米搂着她胳膊,小声安慰:“妈,别哭了……”
柴有庆闷头赶车,叹口气:“唉……”
到了苏家,天刚擦亮。院子里已经挂上了白灯笼,简陋的灵棚也搭了起来。哭声从屋里传出来。
苏婉腿一软,几乎是滚下车,踉跄着扑进屋里:“爹啊——!”
柴米抱着柴欣也跟进去。屋里挤满了人,姥爷躺在炕上,盖着白布。姥姥坐在炕沿,眼睛肿得像桃,几个舅舅舅妈都在。
大舅苏仁果看见她们,哑着嗓子:“三妹来了……”
苏婉扑到姥爷身前,哭天抢地:“爹!你咋不说一声就走了啊爹……”几个女人忙上去搀扶劝慰。
“三妹,爹走得安详,没遭罪,是喜丧。”大舅苏仁果嗓子哑着,拍拍哭得瘫软的苏婉,“别把身子哭坏了。”
苏婉抽噎着:“大哥……爹最后……说啥没……”
“迷糊着呢,就说冷……”大舅妈抹着泪插话,“得亏你前阵子给打了新棉袄,走的时候穿着,暖暖和和的。”
柴米把柴欣递给旁边的表嫂抱着,走到炕沿边,轻轻摸了摸姥爷盖着白布的手,冰凉。她没说话,转身去扶姥姥:“姥,上那屋歇会儿?这屋人多,闹腾。”
姥姥抓着柴米的手,枯瘦的手指抖得厉害:“米啊……你姥爷……真狠心啊……这就撇下我了……”
“姥,姥爷是去找我姥爷的爸享福去了,那边没病没灾。”柴米异常沉稳的安慰姥姥:“您得好好活着,看着秀儿出息,看着柴欣长大。”
二舅苏仁堂蹲在墙角抽烟,闷声道:“柴米说得对,妈,您得挺住。后头事儿还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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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就是,”大舅妈凑过来,“妈,您这身子骨可不能再垮了。爹的后事,咱得办体面了。仁果,你赶紧跟仁堂商量商量,好多需要干呢,还有席面……”
大舅苏仁果皱着眉打断:“先别说那些!停灵一天,搭棚、请先生、报丧……哪样不要钱?爹躺家里这些年,钱都掏空了,棺材板钱还是东挪西凑的!”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苏婉压抑的啜泣。
柴米开口:“大舅,钱的事,先别急。该花的,不能省。姥爷一辈子体面,走也得体面。棺材钱、孝布、纸扎,我先垫上。不够再说。”
大舅妈眼睛一亮:“哎呦,柴米,还是你……”
“柴米啊!”苏婉猛地抬头,抓住柴米胳膊:“你钱够不……”
柴米拍拍母亲的手背:“妈,钱够了,我心里有数。姥爷的事是大事,我分得清。”
大舅苏仁果脸色缓和了些,但还是叹气:“柴米,舅舅知道你不容易……可这……唉,又让你掏钱……”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柴米转向二舅,“二舅,天快亮了,得去报丧。老亲老故的名单,您跟大舅核计核计?”
二舅掐灭烟头站起来:“成。我去找老叔公,他门儿清。”
“还有,”柴米说道:“姥爷房里的东西,尤其是他那些老物件儿,谁也别动。等姥爷入土为安了,再说。”
大舅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被大舅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柴米扶着姥姥往外走:“姥,跟我去西屋躺会儿。妈,你也去那屋。他们撕孝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