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贾在笑。
甚至连那些平日里最难缠的车夫,都在夸这路修得好,修得是积德行善。
“陈爱卿。”林休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上,“这路,伤财了吗?劳民了吗?”
陈直身子一颤。
他缓缓站起身,看着眼前这条流淌着财富与欢笑的大道,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陛下……”陈直转过身,对着林休深深一揖,这一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诚恳。
“臣读了一辈子‘民贵君轻’,却不如陛下这一条路来得实在。”陈直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字字清晰。
“今日臣还在痛斥那《大圣日报》荒唐,视这些新奇之物为洪水猛兽。可如今看来,是臣守着旧皇历,坐井观天了。”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这水泥路利国利民,那报纸更是通达民意的喉舌。臣……目光短浅,险些成了那阻碍利国利民大计的罪人。”
他是顽固,但他不瞎。
事实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那所谓的“圣贤道理”上,却把他抽醒了。
“这就服了?”
林休笑了笑,指了指路边的一个简陋茶棚,“走,进去喝碗茶,还有几位‘财神爷’要来呢。”
几人走进茶棚,要了一壶两文钱的大碗茶。
茶很粗,甚至还带着点涩味,但林休喝得津津有味。陈直捧着豁了口的粗瓷碗,心情复杂。
就在这时,远处的水泥路上突然卷起一阵烟尘。
几匹快马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马背上的人还没等马停稳,就直接飞身而下,动作矫健得不像是个文官。
“陛下!陛下在哪里?”
为首的一个胖子,满头大汗,官袍都跑歪了,正是户部尚书钱多多。
他一看到林休,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灯泡,直接扑了过来,那架势差点把林休手里的茶碗给吓掉。
“钱爱卿,你这是被狗撵了?”林休往后缩了缩。
钱多多根本顾不上行礼,他转身指着脚下的水泥路,激动得浑身肥肉乱颤:“陛下!神迹!这是神迹啊!臣刚才一路算过来,这哪里是路!这分明就是一条流淌的金河啊!”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着,手指快得都要冒烟了:“刚才臣在路上数了,半个时辰内,过去的货车有一百三十辆!按照这个流量,光是过路费,一年就是个天文数字!再加上沿途地皮升值、商税增加……陛下!发了!咱们发了啊!”
钱多多此时完全没有了朝廷大员的体统,他甚至想趴在地上亲吻这路面,“陛下!臣恳请陛下,立刻下旨,把这路修到江南去!修到苏杭去!修到所有有钱的地方去!只要路通了,国库收入起码翻倍!翻倍啊!”
“就知道钱!”
还没等钱多多说完,另一个粗犷的声音响了起来。
兵部尚书王守仁和大将军秦破也赶到了。这两个平日里在朝堂上为了几两军饷能跟户部打起来的武将头子,此刻也是双眼通红,像是两头饿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