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的手猛地一抖,笔尖在纸上戳了个洞。
“大眼睛……”苏墨喃喃自语,呼吸有些急促,“那双眼,能看穿人心。”
“对,就是这种感觉。”林休满意地点点头,接着说道,“第二个场景。”
“这个场景是个老教书先生。寒冬腊月,大雪封山。学堂里的炭火早就断了,孩子们冻得拿不住笔。”
林休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寒意,“这先生家里也穷得叮当响,但他为了给孩子们买几本像样的书,买几块不掉渣的墨,他做了一件事。”
孙立本忍不住插嘴:“他去求人了?”
“求人?求人若是有用,这世上就没穷人了。”
林休摇摇头,“他穿着自己唯一的一件御寒棉衣出了门,去了当铺。出来的时候,怀里揣着买书的钱,身上却只剩下一件单薄的麻布长衫。”
“漫天大雪啊,寒风像刀子一样刮。”
林休的声音有些发颤,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场景,“那个老先生,抱着书,缩着脖子,一步一滑地往回走。到学堂门口的时候,人已经冻僵了,胡子上全是冰碴子。但他怀里的书,还是热的。”
“他进门第一句话不是喊冷,而是笑着对孩子们说:‘书买回来了,咱们接着上课。’”
大堂里静得可怕。
苏墨死死咬着嘴唇,手中的笔飞快地记录着,眼眶已经红了一圈。这种读书人为了传承而舍弃温饱的风骨,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第三个场景,更简单,也更绝。”
林休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一家农户,为了攒学费,三年没闻过肉味。家里那只老母鸡下的蛋,是全家的指望。有一天,孩子想帮娘干活,结果脚下一滑……”
“啪!”
林休拍了一下大腿,“那唯一的鸡蛋,掉在地上,碎了。”
“孩子没哭着要吃,而是趴在地上,用手去捧那个碎鸡蛋,一边捧一边哭,嘴里喊着‘娘的药钱没了,我的学费没了’……然后,那孩子低下头,把沾着土的蛋液,一点点舔干净。”
“够了!”
苏墨猛地合上本子,把笔往地上一摔,眼泪哗啦一下就流了下来,“陛下,别说了!这本子臣接了!这要是写出来不能让那帮权贵哭得死去活来,臣就把这戏台子给吃了!”
这种细节,这种画面感,对于这个时代习惯了宏大叙事和才子佳人套路的文人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去写!”林休大手一挥,“给朕写出一部神剧来,名字朕都想好了,就叫《大圣好声音之寒门学子》!”
……
剧本有了,接下来就是排练。
林休化身为魔鬼导演,把教坊司那帮乐师和灯光师折腾得欲仙欲死。
“把那编钟撤了!那是庆典用的,太喜庆!”林休指着乐师团吼道,“换二胡!还有唢呐!对,就是那种送葬用的调调!到时候那冻僵的先生一出场,二胡先给朕拉一段《二泉映月》那种感觉的,必须凄凉,必须惨绝人寰!”
“灯光!灯光师呢?”
林休指着头顶辉煌的宫灯,“太亮了!这也太亮了!把大灯都灭了!只留几盏那种惨白惨白的灯笼,追光打在演员脸上。要那种阴影效果,显得人越瘦越好,越憔悴越好!”
为了追求真实效果,林休甚至让人去御膳房弄了点锅底灰,把那几个扮演穷学生的眉清目秀的小太监抹得跟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似的。又找了件真的破棉袄,把里面的棉花掏空了一半,让演先生的伶人在冷风里吹了半个时辰找感觉。
彩排开始。
当凄厉的唢呐声响起,那个穿着单衣、冻得瑟瑟发抖的“老先生”颤颤巍巍地掏出怀里热乎乎的书本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