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推荐的地方,乍一听似乎不错,但结合她所知的一些边镇情况,节度使手下军制混乱,同样都是是非之地。
最重要的是时机实在太巧了。
她这边刚刚谋划着要在长安有所作为,督促王澈尽快整合金吾卫,他就被人热心地推荐外任?
对方说得越是周全,越是推心置腹,她便越是警惕,这哪里是闲聊建议,分明是有备而来!
对方是算准了王澈立功心切、渴望证明自己的心理,才抛出这个诱饵,想要将他调离,削弱她在长安的力量。
这是釜底抽薪之计,一旦王澈离开,她在金吾卫中便没了依仗,与上官宏一系的联系也会削弱,更遑论未来配合其他针对神策军和北司的行动。
而王澈孤身在外,人生地不熟,极易被田党架空陷害,甚至可能“意外”死在任上。
王澈见程恬一直沉默不语,脸上的兴奋之色渐渐褪去,心里冒出了一丝忐忑。
他以为是自己这突发奇想,惹得程恬不快了,连忙讪讪地笑了笑,岔开话题:“咳,我也只是听别人这么一提,不说这个了,恬儿,我跟你说说今日……”
程恬看着他局促的样子,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一连串大道理,忽而都咽了回去。
她意识到,自己不能,也不应该用纯粹的利弊算计和“为了大局”的名义,去完全否定王澈对前程的选择,他有权利去考虑和争取他认为更好的机会。
他出身寒门,也有他的抱负,渴望凭自身能力建功立业,这并非错处,而是人之常情。
这件事,错不在王澈,而在于背后有人精准地利用了他的心理,意图离间夫妻二人。
若此刻程恬戳破其中陷阱,质问责备他,只会让他感到挫败,甚至可能产生逆反心理,反而中了离间之计。
是她将他带入了这个复杂的棋局,却又怎能责怪他看不清背后挑拨的黑手。
所以,此事不能怪他心思浮动,要怪,就怪背后那伺机下套之人。
想到这里,程恬再开口时,语气软了下来:“郎君说的这些,我听着是有些道理。可是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一年到头,也就这个时候能安稳团聚几日,郎君却忽然说起要离开长安,去那人生地不熟的外州……我听了,心里自然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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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看他,目光盈盈:“此事关乎前程,更关乎我们一家,郎君需得三思而后行。况且,如此大事,也不能只与我商量,婆母那边,也该听听她的意思才是。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若郎君真想外任,也得安排妥当,让家中长辈安心。”
这一次,她没有直接点破背后的阴谋,也没有长篇大论地分析利弊,只是从这些最朴素的人情道理入手。
王澈一听,顿时也觉得自己这念头来得太过突兀,实在考虑欠妥。
他本就是一时被人说动了心思,并非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此刻程恬并没有强硬反对,而是以情以理相劝,他心里的冲动立刻冷却了大半,还是娘子比自己想得更周到,顾及到了阿娘的心情。
他极为懊恼,连忙说道:“娘子说得对,怪我考虑不周,合家团圆才是头等大事,这事儿权当我没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