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整治着午饭,薪火细煨,暖香已透帘而出。
赵锐是个热闹人,滔滔不绝说着最近的趣事。
程恬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捧着王澈刚给她倒的热茶,安静地听着。
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也让她有片刻的失神,令她的思绪不自觉地飘远了。
在那个梦境里,长平侯府同样在秋后被卷入了谋逆大案。
程恬没有被带入那决定生死的大理寺,更不清楚具体的审讯过程。
梦中的侯府,远没有今日这般幸运。
父亲懦弱,兄弟无能,母亲也束手无策。
长平侯在田令侃罗织的铁证下,毫无反抗之力,虽然最终证明侯府无知无辜,只是被牵连其中,侯府未被满门抄斩,但皇帝亲自下旨申斥,家产被罚没大半,程远韬也被削职禁足。
长平侯府从此一蹶不振,声名扫地,在长安勋贵圈中抬不起头来,子孙后代的前程也因此受到了影响。
侯爷变得消沉颓唐,大哥自觉抬不起头,二哥依旧胡闹,三弟愈发沉默,而她自己同样受尽闲言碎语。
那时的王澈,刚刚得了上官几句赏识,私下透露出要提拔他的意思。
那是出身寒微的他,盼了许久的机会。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侯府出了事,他作为侯府的女婿,自然也受了牵连,那即将到手的队正之位,被一个更有背景的人顶了。
他回到家中,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坐着。
面对她的询问,王澈却摇摇头,说:“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
可他的眼神,黯淡了许多。
梦里的程恬,心中当然无比愧疚自责,是自己,是侯府,拖累了他,毁了他的前程。
她不敢面对他,总觉得他平静的表面下,一定藏着对她的埋怨失望。
而王澈,或许也因挫败而敏感,不知如何与她相处。
两人明明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却仿佛隔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那份温情,渐渐冷却,最终只剩下相敬如冰的尴尬,与相对无言的疲惫。
她不敢靠近,不知如何安慰,只能操持家中,将饭菜热了又热。而他对她欲言又止,最终化为更长久的沉默,和更刻意的忙碌。
这更让她确信,他心中其实是怪罪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