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踱步走到桌边,撩起衣袍落座。
手肘撑在桌面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谨小慎微的掌柜。
“可我倒听人说,这位吴王殿下在杭州的名声不算差。”
“他就藩这些年,疏浚河道,减免赋税,为百姓做了不少实事。”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玩味:“这样的人,真的会谋反么?”
掌柜的闻言,苦笑着摇了摇头。
佝偻着身子,像是被无形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客官,这就不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该操心的事了。”
他小心翼翼的抬起头,飞快地瞥了李景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恳切的告诫:“吴王殿下待百姓是好,可皇家的事,哪里是我们能置喙的?”
“他若是真的起兵谋反,刀兵一起,遭殃的还不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可他若是被冤枉的。。。”
掌柜的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无奈:“那我们这些人,也不敢妄议皇家是非。。。”
“万一哪句话说错,便是抄家灭门的罪过。。。”
烛火摇曳,映着他满是愁苦的脸:“吴王是个好人,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只求安安分分过日子。”
“活着,本身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朝着李景隆深深作揖,声音里带着几分哀求:“小人奉劝客官一句。。。”
“这种事,还是莫要再打听的好,小心隔墙有耳啊。”
话音落下,掌柜的不敢再多停留片刻,躬身倒退着走出房门。
连脚步都带着几分仓皇,像是生怕李景隆再揪着他问些什么。
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带上,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李景隆望着桌上热气腾腾的酒菜,无奈地摇头苦笑一声。
他突然替朱允熥感到不值。
当初,朱允熥就藩杭州,满心满眼都是要做出一番功绩,证明自己并非是依附皇权的纨绔子弟。
疏浚河道,减免赋税,让流离失所的百姓得以归家。
还兴办义学,让寒门子弟也能有机会读书识字。。。
桩桩件件,皆是利国利民的实事。
可到头来呢?
他身陷谋逆大案,被押解回京,身陷囹圄。
而那些受过他恩惠的百姓,却一个个噤若寒蝉,连一个为他说句公道话的人都没有。
轻叹一声吼,李景隆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