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了当初自己所说的话,就随口说说,没成想居然要变成真的了。
他看到了一棵注定要长成参天大树的小树苗,作品是树苗,司齐何尝不是那棵小树苗?
作品经历时光的淬炼,经历读者的阅读,经历纷繁的解读和批评,茁壮成长。
司齐……这小子隐约已有几分大师气象……哎,算了,即便未来长成大树,也是一棵歪脖子树。
反正,不是啥好树,从现在的小树苗就可以看出这绝对是一棵很刁钻的树。
这部《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其构思之奇诡,寓意之深邃,叙事之沉稳,已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青年作者的习作范畴。
它触及的问题——信仰的多元与本质、故事与真实的关系、文明与兽性的边界——都是文学,乃至哲学永恒的母题。
而司齐用这样一个充满异域风情和冒险色彩的故事将其包裹,举重若轻,既有可读性,又不失思想的锋芒。
更难能可贵的是文字间那股沉静的力量。
没有虚浮的煽情,没有刻意的说教,甚至在描述最奇幻或最恐怖的场景时,都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娓娓道来的平静。
这份控制力,这份“于无声处听惊雷”的叙事功力,在年轻作者中实属罕见。
季羡霖重新拿起那两页信纸,又看了一遍。
目光落在“斗胆”、“恳请”、“不吝赐教”这些字眼上,不由摇了摇头,笑了笑。
沉吟片刻,将稿纸仔细地按顺序理好,用镇纸压住。
然后铺开一张素白的信笺,取下笔架上那支用了多年的狼毫小楷,在砚台里舔了舔墨。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略一沉吟,便落了下去。
字迹清癯却有力:
“司齐同志:
《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已拜读。不佞阅毕,心绪难平,竟有半晌无言。此作构思之奇崛,寄意之遥深,叙事之从容,实大大超乎我之初料。海上漂流之险绝,人虎共存之诡谲,信仰与理性之纠缠,叙事与真实之辩证,皆熔铸一炉而浑然天成,确为近年来罕见之有力作。足下青年才俊,而能沉潜至此,探骊得珠,殊为可贵。”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笔。赞扬是真诚的,但作为长者,也需指出前路。
他继续写道:
“然,此作立意高远,涉猎甚广,尤以宗教背景、哲理寓意为骨。出版之后,恐毁誉参半,解读纷纭,此亦佳作问世之常情。望足下心有定见,不为浮议所动。至若其中涉及印度教义、海洋知识等处,细节或有可商榷者,然无碍宏旨。总体而言,此稿已然成熟,可示人也。”
他考虑是否要提些具体的修改意见,但细细想来,此作气韵已成,框架已立,若妄加斧凿,反恐伤其神髓。
不如静待其面世后,观其反响,再作计议。
于是笔锋一转:
“盼你戒骄戒躁,更上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