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规模宏大、早已成为大唐医学圣地的县医馆内。
一向寂静清幽的内院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其突兀、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尖叫。
“老天爷啊。”
这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穿透了重重院落。
喊出这句话的,正是大唐赫赫有名的药王,孙思邈。
此刻的孙思邈,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那种仙风道骨、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宗师气度。
他的满头白发显得有些凌乱,双眼死死地盯着摆在面前的一张沉重实木桌子上。
在那里,正静静地放置着一台造型极为诡异的仪器。
如果是许元此刻站在这里,看到这东西,肯定会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这是一台通体用黄铜打造、底座镶嵌着笨重木块的管状物。
它的打磨工艺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粗糙,调节焦距的齿轮咬合时还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底部的反光镜只是一块打磨得稍微平整些的铜镜。
但这确实是按照许元当年留在长田县的一张潦草图纸,由长田县无数匠人耗费无数心血,勉强打造出来的实物。
在这个大唐的显庆年间,它绝对算得上是人类历史上第一台真正意义上的显微镜。
孙思邈将颤抖的右眼紧紧贴在上方那片布满微小气泡的琉璃镜片上。
他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自己呼出的气息会吹散下方载玻片上的那一滴浑浊水珠。
通过这简陋却足以放大数十倍的镜片。
孙思邈看到了一个彻底颠覆了他这辈子所有医学认知的恐怖世界。
在那一滴看似寻常的死水里,竟然密密麻麻地游动着无数半透明的、奇形怪状的活物。
它们在吞噬,在游动,在疯狂地繁衍。
“这……这就是许县令当初所说的,肉眼不可见之活物。”
孙思邈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喃喃自语的声音逐渐变成了压抑不住的狂笑。
“邪气入体,瘴气致病。”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孙思邈猛地直起腰,双手死死地抓住桌子边缘,仰天大声感叹。
“神器。”
“这简直是洞察天地造化的神器啊。”
这一连串失态的叫喊声,终于惊动了外面的人。
沉重的木门被砰的一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