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能动用的,唯有县衙里那数十名负责缉盗抓贼的衙役。
即便是长田县地处边塞,情况特殊,朝廷为防御胡人侵扰,放宽了军事管制,允许县令组织“县兵”或“团结兵”,进行自卫。
可这种县兵,规模有严格的限制,通常不过百人,且武器装备简陋,多为农闲时训练的民壮。
靠着这点力量,想去“收拾”那些根深蒂固,家中豢养着数十甚至上百家丁护院的地主豪强?
无异于痴人说梦。
除非……
李世民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昨夜在那个“军事重地”里看到的一幕幕。
那库房中,堆积如山的万余套制式统一的黑色甲胄。
那寒光闪闪,经过改良的陌刀与钩镰枪。
那试验场中,巨大焦黑的深坑,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硫磺硝石气息。
还有那些号称“工匠”,却个个身手矫健,行动间带着军人铁血纪律的青壮。
一个之前只是模糊猜测的答案,此刻变得无比清晰,无比确定。
许元,私自扩军了!
他瞒过了朝廷,瞒过了所有人,在长田县这片不毛之地上,秘密地建立了一支完全听命于他自己的军队!
他隐瞒了长田县的真实户籍人口。
他截留了本该上缴朝廷的税赋。
他用这些钱粮,供养着这支不属于大唐,只属于他许元一个人的私军!
想通了这一点,之前的所有疑团,瞬间迎刃而解。
他为什么能轻易镇压地主豪强?因为他有兵。
他为什么敢推行如此激进的税赋改革?因为他有枪。
他为什么能让全县百姓对他感恩戴德,甚至说出“比皇帝还好”的大逆不道之言?
因为他一手拿着粮食,一手握着屠刀!
顺他者,分田分粮,过上好日子。
逆他者,家破人亡,人头挂城墙。
李世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他四肢百骸都感到一阵冰冷的僵硬。
昨夜,他还觉得许元囤积兵甲谋反的事儿或许有些蹊跷,但现在看来,这完全就是近乎已经做实的事实!
李世民的眼中,杀机已然沸腾如潮,几乎要抑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