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下床,唤来仆人更衣。
今天,他不穿那身象征着文官身份的绯色官袍。
他选了一身方便活动的窄袖劲装,腰间束起革带,整个人透着一股与文官截然不同的干练与锐气。
镜中的青年,面容依旧俊朗,但那双眸子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决意。
他要在这腐朽的朝堂上,撕开一道口子,为自己的家业。
也为这风雨飘摇的天下,争得一线生机。
“去枢密院。”
洛尘对着前来伺候的管家吩咐了一句,便头也不回地迈出了房门。
他已经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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枢密院衙门,坐落在皇城的一角,青砖黛瓦,门前两座石獬豸镇守,显得庄严肃穆。
然而,这庄严之下,却掩盖不住一股人心惶惶的颓气。
来往的官吏大多行色匆匆,低着头,生怕惹上什么麻烦。
洛尘的到来,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这潭死水。
门口的卫士认得这位新晋的兵部侍郎,更知道他昨日在朝堂上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论,以及被“捧杀”为河北招讨使的任命。
他们看向洛尘的眼神,混杂着敬佩、怜悯与疏远。
洛尘无视了这些复杂的注视,径直走进了衙门。
他要找的人,是枢密副使,李德裕。
他未来的老丈人。
在一名小吏战战兢兢的引领下,洛尘来到了李德裕的公房。
房门敞开着,李德裕正坐在案后批阅公文,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是洛尘时,他那张清癯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寒霜,刚刚还算平和的气场,一下子变得尖锐起来。
“你来做什么?”
李德裕的声音冷得像冰,连一个多余的客套都没有。
昨日在洛府的不欢而散,显然让他耿耿于怀。
洛尘反而觉得松了口气。
李德裕这副公事公办,甚至可以说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姿态,正好遂了他的意。
若是对方还以长辈的身份,对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反而不好撕破脸皮。
既然已经走上了一条九死一生的路,那些虚伪的颜面,不要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