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车一响,黄金万两,这位置人家坐得稳。”
而在秦庚身后,马村窝棚和陈金窝棚的车夫们正聚在一块儿,唾沫横飞地聊着晌午那档子事。
马来福靠在车轮上,一脸的不屑,对周围人显摆道:“要我说,小五儿那是真没毛病!对付林把头这种欺软怕硬的渣滓,就得这么干!要么你好酒好肉把他喂饱了,要么你就隔三差五亮亮拳头震慑一番。至于那什么龙王会,我就说是那牙人瞎咋呼!”
说到这儿,马来福眼珠子一转,看向旁边一脸憨厚相的李狗,坏笑道:“为啥说瞎咋呼呢,因为今儿晌午那牙人,也来马村窝棚了,说咱们李狗子的八字跟那江小姐也合呢!这小子差点就答应了呢。”
“噗——”
“哈哈哈哈!”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李狗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梗着脖子辩解道:“笑嘛笑!那……那一千块大洋呢!换你们谁不动心?啊?谁不动心?”
徐春在一旁磕着烟袋锅子,乐呵呵地调侃:“呦,动心了?那狗子你咋最后没答应呢?那可是龙王会的乘龙快婿。”
“哼!”
李狗哼哧了两声,挺了挺那并不宽厚的胸膛,大声说道:“我想了想,咱虽然穷,但还是个站着撒尿的爷们!凭自己双手吃饭,心里踏实!吃软饭那是本事,可吃死人软饭……那是断脊梁骨的事儿,我李狗虽然没本事,但这碗饭还是咽不下去!”
“好!”
“是个爷们!”
“哈哈哈哈——”
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就连秦庚听了,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扬。
就在这时,远处江面上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声。
“呜——笛——”
众人精神一振。
“来了!客轮靠岸了!”
原本松散的车夫队伍瞬间紧绷起来,一个个握紧了车把,眼神火热地盯着出口。
码头上有大新的兵丁把守,手里端着老套筒,那是不允许车夫直接冲到跳板上去抢客的。
所有的旅人下了船,都得从唯一的那个栅栏出口出来。
待得兵丁们从那栅栏出口收一波钱,这才能给旅人放出来到码头的广场上
随着铁栅栏门“哗啦”一声拉开,第一批旅人提着大包小包涌了出来。
秦庚作为头车,当仁不让。
他气沉丹田,嗓音洪亮,透着股子穿透力,在这嘈杂的码头上格外清晰:
“洋车——!拉车嘞——!”
“进城住店,腿脚麻利!车稳人快,包您满意——!”
这一嗓子喊出来,中气十足,既不刺耳,又让人听得真切。
就在这时,人群里挤出来一个高鼻深目、头戴礼帽的洋人。
这洋人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手里还拄着根文明棍,看着周围嘈杂的环境,眉头微皱,似乎在寻找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