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想了想,道:“一代强,一代不强,一代又强……你可知这其中的症结?”
“这……什么症结?”
“父亲太优秀,总觉儿子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久而久之,儿子在一次次明里暗里的否定之后,就真的不行了,而到了孙子,因儿子自觉不行,往往会扮演慈父角色,因儿子不行,所以对孙子给予无限包容,如此便激发了孙子的天性……”
李青说道,“就说你们祖孙三代,你细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朱翊钧瞠目结舌,“你的意思是……我不能对他太严苛,要温和,要……鼓励式教育?”
李青微微颔首:“都说慈父慈母都多败儿,这话不为错,可大多数人都因为这一句话变得矫枉过正,却不知一味的苛责,如此比慈父慈母还要败儿。”
“孝宗朱佑樘只武宗一个独子,可谓是慈爱至极,兴王朱佑杬只有你皇爷爷一个独子,对其亦慈爱至极……”
“这对堂兄弟的父亲并不出彩,可这对堂兄弟的成就,这两个父亲却是功劳不小。”
李青说道:“其实以‘爱’教育,才是最恰当的,当然,这个‘爱’并非指溺爱。寻常百姓难以分清两者之间区别,也没这个条件,不过皇家完全具备这个条件。”
朱翊钧皱眉道:“可他注定是大明的国本,未来的皇帝,以爱教育……即便不溺爱,也是溺爱。”
“你说的也对,你皇爷爷也这样想。”李青叹道,“所以,你父皇才会这样。”
朱翊钧沉默片刻,问:“如按照先生这个方法……可能杜绝这一情况?”
“当然!”
李青颔首,“或许他仍然不会成材,可至少能保证人格健全。不会如你父皇,你大爷,你皇爷爷那般,有着明显的性格缺陷。”
朱翊钧狐疑道:“你刚不还说,皇爷爷是得益于献皇帝的慈爱,才得以有那般成就,现在怎又……”
“你皇爷爷的性格缺陷,不是兴献王的原因,而是出于杨廷和、张太后等人的高强度打压!”
李青怅然叹息,“你皇爷爷还是小少年,还没入主大宝前,我们就见过。那会儿的他,可没有后来那般敏感、脆弱、自卑、拧巴……也是机灵鬼一个,虽与武宗性格不同,却是另一种的少年意气风发。”
朱翊钧问:“我该怎么做?”
“一句话,不要恨铁不成钢。”李青说。
“可……”
“未来大明也不再需要皇帝必须是圣主明君,如隆庆,如孝宗一般,也未尝不可。”李青悠然道,“要是未来还是国家兴衰,皆在皇帝一人,那我这么多朝,这么多年的努力,岂不白费了?”
“呃…,你不说没这么快吗?”
“是没这么快,可我也没说可以完全放养啊。”李青好笑道,“儿子又不是傻子,当爹的又不是庸人,下限还是可以保证的嘛,难道做不了圣主明君,就一定会沦为昏庸之君?”
朱翊钧缓缓点头,又看向小家伙……
良久,
“先生之言,鞭辟入里,我……我会多些宽容,少许苛责,多些鼓励,少些否定,我会先做好一个父亲,再做好一个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