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斌嘴角一勾。
他当然知道,这位万户长嘴上说着"朋友",实际上每次敬酒,那双棕色眼珠子都在死死量他。
量他能喝多少。
量他醉了以后嘴巴松不松。
量他一万铁骑到底还剩多少战力。
蓝斌心里跟明镜一样。
但面子上,他把银碗举到额前,冲忽里勒台重重一碰。
"叔叔教过我,在外头打仗,人家敬的酒,全得干。不干就是看不起人。"蓝斌仰脖灌下:"你们白帐的酒,够意思。"
忽里勒台笑容更盛了三分。
但他身后站着的一个黄皮肤年轻武士,嘴角却微微往下撇一下。
这人叫巴图,白帐汗国的左翼千户。
纯正的蒙古血统,窄眼塌鼻,脸上线条硬得像刀削。
他没吭声,只是拿手指慢慢转着腰间的弯刀柄。
"蓝将军。"帐子另一头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端着一只镶着绿松石的银壶,从侧帐的帘子后头走出来。
她的皮肤是草原上少见的白净,眼睛大而明亮,瞳仁是偏深的琥珀色。
鼻梁挺直但不夸张,嘴唇微翘,带着一丝天然的倔。
她穿着一件绣满金线的深蓝色长袍,腰间扎着一条缀着银铃的细皮带,走一步响一声。
阿依慕。白帐汗国现任大汗脱脱迷失的小女儿。
帐内几十个武士、万户、千户,看见她出来,全都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公主殿下。"忽里勒台立刻侧身让路,微微弯腰。
阿依慕根本没看他。
她径直走到蓝斌面前,把银壶放在矮桌上。
"这是今早刚酿的鲜奶酒,比他们给你灌的那些陈酿好喝。"阿依慕歪着头看蓝斌:"你不是说胃不舒服吗?陈酿烈,这个温的。"
蓝斌愣了一瞬。
帐内安静了那么两三个呼吸的工夫。
忽里勒台的笑容没变,但眼珠子往左翼千户巴图那边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