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连头都没回,下巴往那条幽暗的窄道深处一抬:“进去了。带那黑衣秃驴一块去的。”
张武面色难看:“这都第三天了,燕王爷每天亲身进去?”
“你当老子拦得住他?”蓝玉的声音隔着四层厚布,闷雷一样透出来。
张武喉结上下滚动,那股刺鼻的发甜腥气越来越重了。
“凉国公,这味儿……生石灰也压不住了。”
蓝玉的一双老眼死盯谷口,眼神里没有任何面对千军万马时的狂傲,反而透出一种面对未知事物的极度不安。
“压不住也得压。这味道,哨兵闻了三天。头一天有两个不知死活的愣头青,嫌热摘了面罩在里头待了小半个时辰。出来倒头就吐,浑身起红疹,皮肉往外渗黄水,现在躺在下头帐篷里只剩半口气。”
张武头皮一炸,不自觉地又把手里的棉布勒紧了两分。
谷道深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火把的影子在岩壁上剧烈晃动,两道人影从黑暗的窄道里快步迈出。
前面那人身形魁梧,走过生石灰地的瞬间,一把扯下脸上的厚实面罩,大口大口地往肺里吸入外面的热空气。
是燕王朱棣。
这位在阵前永远喜怒不形于色的铁血藩王,此刻脸庞铁青,不是惧怕,而是一种强忍到极致的胃部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身后,瘦高的黑袍和尚像一截阴沉的枯木跟了出来,同样摘下了面罩。
道衍和尚。
蓝玉从岩石上跳下来,迎着生石灰的粉尘大步走过去。
“看清楚没有?到底是什么烂事?”蓝玉声若洪钟。
朱棣弯着腰平复了半晌呼吸,摆了摆手,把视线投向身后的和尚。
“道衍,你来说。”
妖僧道衍双手合十。
他看着这位战功赫赫的凉国公。
“凉国公。”道衍的语速很慢:“贫僧活了大半辈子,自认读遍天下奇书怪录,尸山血海也走过,心神从不外乱。”
“黄岐之术也是擅长,但是我却是束手无策。”
道衍的眼皮垂了下去。
“但谷里那东西,贫僧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