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带血的口供只要顺着定海号的加急快船递上应天府的御案。
就算他把这座石见银山彻底挖空运回金陵,也换不回全家老小项上的人头。
朱高煦粗重地喘息着,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
他终于认清了自己捅出的烂摊子有多恐怖。
庄德不再给他留丝毫咀嚼恐惧的时间。
“李景隆手里捏着能让你掉脑袋的东西。但他一没写折子,二没通报兵部。”
这番话一落地,朱高煦胸腹间淤积的死气才堪堪散开大半。
命,保住了。
他那双爬满红血丝的虎目直逼庄德。
李景隆那个活阎王绝不会开善堂,压下这等惊天重案,背后的价码绝对能把人剥掉一层皮。
“李景隆要什么?”朱高煦后槽牙狠狠研磨。
庄德抬起戴着皮手套的右手,竖起两根指头。
“头一件。京营死伤的弟兄不能白流血。长州军送来的三十万两脏钱,全数掏出来充作抚恤金。前线打空的那十二万斤火药开销,石见银山的账房包圆了。”
“这是规矩。钱,本王掏。”朱高煦斩钉截铁。
“第二件。”庄德的手指重重指向正东方无垠的海域:
“长州军敢拿大明郡王当垫脚石,这笔账不能过夜。曹国公下令,大军调头端了长州藩的老巢。水师这阵子耗费的军粮、精煤,全凭殿下这座岛敞开供应。”
朱高煦咬紧牙关点头应下。这是不仅要大出血,还要把自己死死绑在水师的战车上当运粮官。
“他还有什么要求?”朱高煦追问。
“开城缴获的那批脏纸,他当着锦衣卫的面,烧成了灰。”庄德抓起自己面前那盏始终未碰的金酒杯,仰脖将满盏烈酒倒进咽喉。
“但以后石见这片海防线,必须成一块铁板。还有,往后跑东海航路,但凡挂着李家旗号的货船,你的人得把眼睛闭紧了放行。”
敲骨吸髓的交易,当场焊死。
庄德霍然起身,极其利落地抱拳一礼,转身迈向大门。
临跨出门槛时,庄德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抛下最后一句。
“殿下。九州和四国那边的水路,怀良亲王的根还没断。这根毒刺不拔,下次对面再拉出两万人马。曹国公手里攥着的,可就不是能随便烧掉的废纸了。”
厚重的大门吱呀合拢。
宽阔的行辕大堂内,只剩朱高煦独坐。
满桌耀眼的金银器具,在穿透窗棂的阳光下越发刺目。
半个时辰前,这曾是他预备回京城堵住那群言官嘴巴的终极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