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散乱,善翼冠滚在一边。
那只杀了一辈子人、握了一辈子笔的手,正死死攥着一卷羊皮纸。
“饶把火……”
老朱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伤。
“老瘦男子,叫饶把火……”
“嘿。”
朱元璋咧开嘴,干笑一声。
“咱……是饶把火。”
他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空洞无神。
“咱爹,咱娘,咱的大哥二哥……在他们眼里,不是人。”
“是柴火。”
“是烂肉。”
“是给那锅汤……添的一把柴。”
朱元璋记得小时候,淮右大旱。
爹娘饿死在床上,连张席子都没有。
邻居二婶前天还抱着孩子哭,第二天孩子没了,锅里飘出肉香。
那时候他以为是命,是老天爷不开眼。
所以他造反,他杀贪官,他驱鞑虏,就是要给汉人争口气。
可现在,手里这张羊皮纸告诉他。
错了。
全错了。
吃人的不光是嘴,还有笔。
“陛下……”
王简声音嘶哑得难听,哆嗦着推过一本册子。
“这是翰林院正准备修的《宋史》草稿。”
“上面写着,岳飞死因是‘跋扈’,是‘不听君命’。”
王简一边说一边笑,眼泪冲花脸上的泥。
“洗白了。”
“血债全洗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