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声音还挺大,流露着读书人的清高。
“十箱……二十箱……”
声音开始变小了,先生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五十箱……一百箱……”
先生不数了。
他张着大嘴,愣愣地看着那还在源源不断运出来的箱子。
那根本不是在卸货。
那是在倾倒。
那艘宝船,分明是吃撑的巨兽,正对着码头呕吐。
吐出来的不是秽物,是大明百姓几辈子、几十辈子都没见过的财富海啸。
那一刻。
码头上几十万人,没人说话。
连平日里最爱吆喝的小贩,这会儿也死死捂着嘴,生怕自己发出一丁点动静,惊扰了这场令人屏息的神迹。
目光变了。
对,是恐惧。
钱少叫钱,钱多了叫数字,可当钱多到变成了一座山压过来的时候,那是会吃人的。
这些银子,足够把整个太仓城连地皮带人都买下来,还得找零!
“蓝春。”
朱高炽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却一口没喝。
他就那么坐着看这一幕,看着百姓眼里的光,从戏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恐惧,最后变成了现在的麻木。
“看见没。”胖世子声音很轻:“他们在怕。”
“怕就好。”
朱高炽放下茶碗,瓷器碰击声脆响。
“怕了,才知道大明的腰杆子有多硬。怕了,才知道太孙殿下画的那张饼,它是真能烙出来的。”
他扭过头,看了一眼刚才那个踢金沙的老兵,又看了一眼那个抱怨箱子沉的二狗。
“不过,光怕还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