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血肉横飞的前线,这里“安详”得让人恶心。
蒙古兵正在杀羊,肥硕的羊腿架在篝火上滋滋冒油,百夫长们搂着抢来的汉人女子大声调笑,酒香肉香飘出几里地。
他们没有任何防备。
没人相信,大明的军队能像飞一样,跨过千里无人区,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他们屁股后面。
“国公爷……”
王弼趴在雪窝子里,鼻子里钻进那股肉香,馋得眼睛都在滴血。
“看过了,两万匹战马都没上嚼子,看守的兵不到两千,剩下的都在帐篷里睡觉。”
肥肉。
肥得流油的五花肉。
蓝玉把嘴里那块嚼不烂的生肉干硬生生咽下去,硌得食道生疼。
“那儿。”
蓝玉伸手指着营地最中央,那杆高高耸立的金狼大糆。
“鬼力赤的命根子。这根旗杆一倒,前头那三十万鞑子就是没头的苍蝇,只能等着挨宰。”
他回过头,看一眼身后那一万八千个兄弟。
每个人的盔甲上全是冻硬的血壳子,手冻成了鸡爪子,连刀柄都得用布条缠在手上才握得住。
但他们眼里的光,亮得吓人。
“弟兄们。”
“咱家那个外甥孙,小时候咱抱过。”
“那时候咱狂啊,是凉国公,是大将军,眼睛长在头顶上,觉得自己是个角儿。”
蓝玉自嘲地咧了咧嘴。
“遭了难,下了狱,才活明白一个道理,啥叫亲人?”
“亲人就是你都要死了,发臭了,他还愿意伸手拉你一把,哪怕沾一身屎尿也不嫌弃。”
他翻身上马。
胯下的白蹄乌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不安地刨着冻土,鼻孔里喷出粗重的白气。
“殿下把命给咱续上了。”
“这礼太重,咱得还。”
长刀前指,刀锋在昏暗的天色下泛着不祥的暗红。
“不吹号,不擂鼓。”
“闭紧你们的鸟嘴,握稳手里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