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军令,但所有的明军都下意识地垂下了枪口,放慢呼吸。
哪怕是敌人,哪怕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但在这一刻,这是战士对战士的最高礼遇。
风停了。
只有血腥味在鼻尖打转。
“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敲碎这死一般的寂静。
两万明军如潮水般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蓝玉骑着那匹同样染血的高头大马,缓缓走出来。
他浑身浴血,那件铠甲早就被染成酱紫色,他提着那杆砸变形的马槊,策马走到距离那一千残兵二十步的地方,勒马驻足。
而在他对面。
那个独眼的万户长巴特尔,一把推开搀扶他的士兵,颤巍巍地站直身子。
他那把镶金的宝刀早就断了,手里只攥着半截刀柄。
但他还是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烂的皮帽,又抹一把脸上的血污。
两人的目光,隔空撞在一起。
“蓝玉。”巴特尔用生硬的汉话开口。
“是我。”蓝玉微微扬起下巴,没有轻蔑,只有平视。
“我们输了。”
巴特尔看一眼周围那漫山遍野的明军,又低头看一眼脚下堆叠如山的族人尸体,独眼里满是悲凉:
“输给了你们的火器,也输给了你的狠毒。”
“输了就是输了,哪来那么多废话。”蓝玉嗤笑一声:
“当年你们杀进中原的时候,也没听你们嫌弃汉人的骨头太硬,硌坏了你们的刀。”
巴特尔沉默片刻后,他笑得格外狰狞:
“但你们记住了。”
“我们是狼。”
“狼可以死,皮可以扒,肉可以烂,但狼永远不会变成摇尾乞怜的狗!”
说完。
巴特尔转身,面向北方——那是草原的方向,是他们永远回不去的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