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儿要去奉先殿,跟奶奶的牌位告状。”朱雄英的眼睛有点红,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拉住朱元璋的袖子,动作自然得就像小时候一样。
“孙儿要告诉她,您欺负人。”
“孙儿要告诉她,当年她最疼的英儿回来了,可救了英儿命的恩人,却要被您砍了脑袋。”
“孙儿还要告诉她,您答应过她,要好好照顾这个家,可现在,您连家里的大功臣都要杀。孙儿不明白,这个家,以后谁还敢为您卖命?”
他的话,一句比一句轻,却一句比一句重。
没有引经据典,没有家国大义。
只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向最疼爱自己的长辈,告另一个长辈的状。
朱元璋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身明黄龙袍的袖子,被一只还带着少年人清瘦骨感的手,轻轻地,却又固执地拽着。
他猛地抬起头,想要发火,想要呵斥。
“你……你放肆!”
可那两个字说出口,却全无帝王的威严,反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你……你敢拿你奶奶来压咱?”
朱雄英不说话,就那么拉着他的袖子,仰着头看他,眼眶红红的,嘴唇紧紧抿着,一副“我就是受了委屈,你看着办”的模样。
这副神情,这副姿态,和记忆里那个五岁时,因为被自己骂一句就跑去跟妹子告状的小屁孩,一模一样!
朱元璋胸口剧烈起伏,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可这火,却怎么也烧不起来。
他能怎么办?
他能跟一个刚找回来的,失忆了十三年的孙子,去较真“君臣之礼”?
他能对着这张他思念十几年的脸,说出“再敢胡言,一并治罪”的混账话?
他不能。
他要是真这么做了,他自己都觉得,下了九泉,没脸去见妹子,没脸去见标儿。
站在数步之外的刘诺,已经彻底惊呆了。
他的心,简直提到了嗓子眼。
天爷啊!
这位吴王殿下,竟然……竟然敢用已故的孝慈高皇后,来“要挟”陛下!
这是何等的胆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