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死了。”她呢喃,嘴角不禁翘起来,“真是活该。”
白天可忙坏了阿念,又是埋伏在必经之处装狐狸叫,又是钻山洞躲开这些人,还得提前在那条溪流旁边撒药粉。
夜里引虫蚁到寮房,也颇费工夫,得偷偷去到寮房旁边的草丛,将秦屈调和的诱饵涂抹在叶片上,再设法将叶子丢到窗下。
幸亏她做惯了粗活,手脚麻利,来来回回都没露馅儿。
为了避免怀疑,阿念多抹了几片叶子藏在墙角。其他几家郎君也遭了些虫灾。总归是一起玩的,一起受罪也算情谊深厚。
无懈可击,十分圆满。
秦屈常年住在云山,熟知道观与山野路况,若非如此,阿念也不可能做得这般顺畅。
只可惜她没能对裴怀洲下手。这人不知为何没去打猎,一整天待在道观。他住的地方又与常人不同,格外精细雅致,阿念无法靠近。
次日晌午,季随春清醒过来,喝了半碗汤。他还很虚弱,轻轻握住阿念手指,道:“你莫要心里愧疚。”
说完,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阿念满肚子话没处讲,独自坐了半日。
她如今也分不清她和季随春算什么关系,主仆,姐弟,都不是。好像自从她背着他离了建康城,他们就只是两片相依为命的浮萍。
可是,如果没有季随春,现在阿念或许不会困在季宅里。不,不对,如果没有季随春,她未必能逃得出建康。
前因后果乱麻一团,分不清孰是孰非,唯独可以肯定的是,她和他捆绑得越来越紧密。
这种捆绑,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阿念想不明白。
傍晚,裴怀洲又来探望季随春。阿念惊异地发现,裴怀洲藏在袖子里的胳膊,也爬着些隐隐约约的红斑。
“裴七郎君也被虫子咬了么?”她绷着脸,哄自己千万别笑出声,“山里果然虫蚁多,真希望早日下山去。”
裴怀洲笑笑,按住宽大袖口:“我已命人在道观洒药粉,阿念不必担忧。”
正好季随春睁眼,阿念随即出去取药汤。裴怀洲顺势坐到季随春面前,安慰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季随春扯动失血嘴唇:“却不知裴郎所谓的后福在何处。你试我是否能堪大用,合乎情理;我却见你日日享乐,身边皆是狐朋狗友……裴郎如何让我信服,你有贤臣之能?”
裴怀洲呵笑出声,拿麈尾遮掩半张脸,只露出潋滟眼眸。
“要做贤臣,先得避免旁人猜忌。我父已是郡守,若我日日勤恳贤良,顾秦两家如何安睡?季小郎君放心,待你身子大好,我便献死士给你做仆役,助你安心念书。”
窗外脚步声渐近。裴怀洲侧过头来,越过窗栏,望见端着药碗的阿念。
他按住自己覆盖红斑的手臂。这红斑并非虫蚁所咬,而是因他泡了池水,喜洁之癖一时难以抑制,将身体清洗多遍磨伤肌肤所致。
外人并不知晓裴怀洲的怪癖。秦屈知晓,且当众挑明,裴怀洲只能下水证明自己无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