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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城区,威远镖局。
呼啸的大风中,付知许站在大门口的石狮子旁,搓了搓手,才上前扣响了门环。
“笃笃!”
这家镖局的崔总镖头,曾受过他曾祖父的大恩,六年前押一趟重镖,途中遭了硬点子,崔家镖局一群镖师命悬一线,是曾祖父赠予的机关暗器使得崔总镖头反败为胜,击毙当时一个赫赫有名的山匪头子,带领车队杀出重围。
那次也让镖局名声大噪,五六年下来扩张成了港口镖局之首,有练过功夫的镖师五六十位,其余伙计、账房、马夫、学徒等各类人手五六百,俨然当地一霸。
当年事后,崔总镖头感激不尽,曾拍着胸脯说过:付老恩情永世不忘,日后但有差遣,水里火里绝不推辞。
所以这次实在没辙了,他就来了。
没一会,就有个趟子手开了门,打量了他几眼:“找谁?”
“烦请通禀总镖头,就说老付家的付知许求见。”
付知许塞过去几块银元。
趟子手没多说什么,收下银元转身进去了,留下付知许在门外焦急的等待着,每一个呼吸都似乎格外漫长,尽管穿得不算单薄,但依然觉得外面很冷,冷得他牙齿都在打颤。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大门再次打开了。
这次出来的不再是趟子手,而是一个穿着体面绸衫、留着山羊胡的账房先生模样的人。
“呦,这不是付小哥,请进请进。”
账房先生将付知许带到一个有着火炉的暖和屋子里,端上一杯粗茶。
“总镖头正好出去了,没在镖局里,你有什么事,不妨先跟我说说,能帮衬的,镖局念着当年的情谊,一定会考虑……”
账房先生和声和气道。
付知许心中升起一丝希望,将自己想要借一笔钱的事情道出。
账房先生捻着胡须,静静听着,待付知许说完,才微微皱起眉头。
“是这么回事啊……”账房先生捻着胡须,仿佛在回忆什么极其久远、模糊不清的旧事,“付老爷子当年确实……嗯,确实帮过镖局一个小忙,总镖头又是很重情义的人,这事我有印象……”
付知许的心刚提起来,就听账房先生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嘛,小哥啊……”账房先生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为难,“今时不同往日了,你看,镖局这么大摊子,上下几百号人张着嘴要吃饭,各处码头、官府、道上兄弟的关系都要打点,开销实在不小,崔总镖头那也是万般不易啊……
你遇到的这事儿,听着确实让人同情,但这数额也属实不小,镖局这些年,人情往来多如牛毛,若是谁来都给帮,那如何负担得起……”
账房先生顿了顿,看着付知许渐渐黯淡下去的目光,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再者说,老爷子当年给的东西,是情分,崔总镖头后来亲自登门道谢,礼数周全,这情分也算是两清了嘛,不过看在昔日的交情上,我私下还是愿意赞助一点钱的,至于总镖头日理万机,你以后就别为这种私事来叨扰了……”
说着,账房先生从袖子里慢吞吞摸出一小袋钱,大概有五六块银元的样子,递了过来。
这点钱,差不多是黄包车夫半个月的收入,倒也不算少,但拿出来援助付知许的厂,也就跟打发叫花子差不多了。
当年付师傅让镖局度过死劫、一飞冲天成就一方豪强的恩情,如今老爷子一走,只值这五六块钱了。
人走了,茶就凉了。
若他付家有权有势,恩义自然还是恩义,但此刻就剩小猫小狗三两只,这江湖上的恩义,也就不值得翻旧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