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凭这些线索,他已经能在脑海里构想出那一幕了。
拒亡者们通过某些渠道,得知了这处地下溶洞,以及这大量储备的时砂。
他们秘密潜入进了伤茧之城内,在地底建立一处又一处伪装,进行缓慢地开采。
依靠时砂回溯时间的能力,拒亡者们藉此减缓自身肉体的衰败,争取更多的喘息之机。
至於,为何他们这般规模的行动,一直没有引起苦痛修士的们注意。
答案就在前方。
希里安脚步停了下来,神情肃穆。
一片片璀璨的源晶簇的环绕中,是一片平坦开阔的土地,地面上用早已乾涸的鲜血,刻画着一幅幅复杂的仪式阵,它们相互交接、重叠,一同构筑成了这副宏伟亵渎的情景。
在这一切的中央,一幅画作屹立。
通常的情景下,「画作」与「屹立」显然不搭边,但希里安面对此情此景,绞尽脑汁也只能想出这麽一个词汇来形容了。
那是一幅高达数米的巨型画作,简直就像一面突兀的墙壁,耸立在仪式阵的中央。
有微弱的气流涌动,拂过下方半融的烛海,泛起一阵波光粼粼。
希里安走近前来,浓稠的血腥味与腐臭味扑面而来。
这时他才仔细地看清了画作的材质。
那是一张张晒乾的人皮,用发丝作为针线、指甲为铆钉,相互拚接、缝合,形成了这副巨大的画布,边缘的画框,则是用诸多的白骨相互叠加,强行拟合在了一起。
在画作之下,摆放着诸多绘画的工具,还有用屍油与血液混着有色矿石,所制成的颜料。
希里安的鼻息渐渐沉重。
即便一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正见到这副亵渎的画作时,一股强烈的怒意,仍不可避免地从心底涌现,几乎要冲碎理智的枷锁。
一直紧跟着的荚蔼,此时也苍白着脸。
早在家族内时,他就听闻过,有些绘师为了伟大的画作会不择手段,但他无论如何都想像不到,会疯狂成了这副模样。
作祟的呕吐感早已不见,荚莲的心底里,有的只是一片彻骨的冰冷。
希里安的视线缓缓上移,打量这副画作的全貌。
首先刺入眼帘的,是画卷底部翻涌的猩红怒涛。
黏稠颜料勾勒的浪尖,就像一块块凝固的血痂,海面之上,无数山峦般的巨神正在搏杀。
青铜巨刃撕裂覆盖鳞甲的胸膛,岩石般的指骨攥碎缠绕荆棘的头颅,断肢与崩裂的甲胄在浊浪间沉浮,翻飞的碎肉在颜料堆积的漩涡中喷溅出猩红的星点。
视线攀升,厮杀渐息。
巨神残破的骸骨竟堆叠成通天长阶,笔直地刺向画布顶端,两侧肃立的巨神褪去暴戾,静默安详。千万只空洞的眼窝齐齐仰视
仰视那至高的万神殿中,那道被光芒完全笼罩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