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爷,我就知道像我这样的人,当不了什麽官,我还当什麽带路局长?我算个什麽东西?我还当局长?
昨天孙知事给了我二百个大洋,说这个东西叫薪水,我说我啥也不会干,还给我弄什麽薪水。我就比你们早来了那麽几天,你们不知道的,我也不知道,我这两天,天天在窝窝镇跑断了腿,就想多打听点事情,现在什麽都没打听明白,我还当什麽局长?」
丁喜旺越说越委屈,哭起来了。
张来福一听也是这个道理,丁喜旺来窝窝镇的时间确实不长。
可谁在窝窝镇的时间长呢?
张来福去了巡防团公所,一营二营都在操练,三营坐在阴凉地点里擦枪。
其他几个老兵看到张来福来了,都躲在了一旁,张来福单独问老茶根:「你知不知道窝窝镇有个叫甚桶的人?」
「啥?」老头没太听清楚。
「我是说甚桶。」
「你说什麽统?」
「我说是甚桶,也有可能叫镇统。」
「你说镇董啊?」老头听明白了,「我知道这个人,但是好些年没见他了。」
「镇董?」张来福对这个称呼多少有点印象,他在报纸上见到过。
「老茶根,你说的镇董是不是就是镇长?」
老茶根摆了摆手:「不是镇长,镇长是派下来的,镇董是推上去的,不一样的。」
他说不清镇长和镇董的区别,他也记不清镇董叫什麽名字,但他确实见过镇董,也知道有这麽个人:「镇董这人啊,厉害着呢,你见街上有挑担卖菜的吗?」
张来福摇摇头:「没见过。」
老茶根又问:「你见过街边有开铺子的麽?」
张来福想了想:「有一家铺子,一个人五十五个大子儿,我也不知道那是干什麽的。」
「那是泥鳅窑子,你可千万别去!」老茶根叹了口气,「我年轻的时候,窝窝镇能挑担卖菜,街边也能开铺子,後来镇董不让了,什麽都不能了。
卖菜要去集市,卖别的东西也要去集市,让卖多少钱就是多少钱,让卖给谁就得卖给谁,要是得罪了镇董,有再多钱,连一粒米都买不着。」
张来福问老茶根:「镇董叫什麽名字,长什麽样子,住在什麽地方?」
老茶根低着头,拿着枪油,小心翼翼地擦着手里的机枪:「我老了,七十二了,我就一个人,什麽都不怕,我才敢跟你说镇董的事儿。
要是我再年轻一点,要是我还有儿孙,我连镇董这两个字都不敢提起来。
我真不记得他叫什麽了,也不知道他住在哪,也不知道他是第几个镇董,窝窝镇里可能有人知道该怎麽找他,但你肯定问不出来。」
张来福找到了孙光豪:「你知道窝窝镇的镇董是谁吗?」
孙光豪真把这事儿给忽略了:「窝窝镇这麽多年都是个没人管的地方,可既然是在南地,乔大帅肯定任命过镇董。」
张来福有了推测:「这个镇董是窝窝镇实际的掌控者,咱们来了等於把镇董的位子给抢了,所以镇董要来报复咱们。」
「把这镇董找出来,事情就好办了。」孙光豪立刻找人去调查镇董,查了两天,一无所获。镇上的人都知道有个镇董,但镇董到底是谁,没人愿意提起,也没人说得清楚,更没人知道镇董住在什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