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比如他颜师会那件事,别看好像就赵怀安和他有仇,但实际上川西诸军哪个没和颜师会结下仇的?
但偏就他来斗颜师会,更妙的是,此人偏偏在他要与南诏军决战前,来出首颜师会。
今日那赵大说这颜师会三条罪的时候,其中第二条就是他曾泄露过军情给鸡栋关的南诏军,也就是说,当时赵怀安是已经很确定颜师会是奸细。
可他偏就忍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来,其中未尝不是想在决战前解决颜师会这个隐患。
从这就可以看出,赵怀安这个人心中,是有大局的。
至于赵怀安是杨庆复的人,还是宋建的人,其实对他高骈来说都不重要,或者他压根就不在乎。
他本就是要借赵怀安这股锐气,扫一扫川西诸军的暮气,至于赵怀安是谁的人,对他来说很重要吗?
本来高骈正在想着如何发挥一下赵怀安更大的作用,现在川东兵被拿下了,除了各管带的几个都将,还有一支精锐牙兵没人带,他想着是否将这支兵马交给赵怀安。
正好让他看看这个赵怀安的成色,看看他能否压住那批骄兵悍将。
可他正想着,忽然就听到裴铏这般问,心里叹了口气。
这小裴人确实聪明,写得一手好青词,虽然不是科举正途出来,但能从他幕府中出去,是不是进士及第也没那么重要了。
可小裴到底是没在中枢打磨过,有些视野还是太狭窄了,根本理解不了中枢与地方的真正关系,也不知道朝廷到底是如何运转的。
罢了,自己多教一点吧,等灭了南诏,我高骈也老了,到时候解甲归田,也算对得住朝廷了,那时天下如何还不是看这些年轻人的?
于是,高骈对裴铏摇头,教育道:
“朝廷让我来川西,是让我稳住局面,而不是让我来把川西的房梁都拆掉的。我杀几个迟到的川西将,可以是立威。可颜师会不一样,他不是没跟脚的,他那父亲也按照规矩放弃了节度使之位,回了长安,所以那颜师会就杀不得了。”
裴铏有点不理解:
“可颜师会是颜师会呀,他所犯之罪已证据确凿,那赵大说的几条,哪一条都够他死罪了!”
高骈噗嗤一笑,重新卧在了软榻上,笑道:
“小裴,那我问你,你家的昆仑奴在外头被打了,你会觉得人家只是针对你家昆仑奴吗?别幼稚了,什么证据确凿,我唐什么时候开始按罪证杀人了?再说,只是南诏降将的人证,那是什么东西?”
高骈一番话直接把裴铏干沉默了。
然后那高骈又说了句:
“你以为那颜师会是通南诏的元凶?你家是安南大海商,那我问你,你家后头是什么人?”
“所以这事就到此为止吧,总之,我在川西也呆不久的。”
此时裴铏已经彻底明白了。
从川西到南诏的茶马贸易是堪比安南粮食贸易的大宗贸易,这条商道上涉及到的人和权力,简直是密密麻麻,多少人都趴在这个上面吃肉喝血。
从这么看,那颜师会的确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
他刚刚觉得自家使相拿下颜师会,云淡风轻,是举重如轻。可现在看来,咱使相其实压根没看得上颜师会,只当是个小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