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
他背着苏云枝又投身於黑暗的楼梯间,张述桐跑过一级级阶,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越来越多的人在往回走,他不确定能不能赶上,张述桐便咬着牙闷头向下跑,心里却仿佛有团火在烧。
「你还是带我出去了啊。」苏云枝看着窗外喃喃道。
「男人有时就是出尔反尔的生物。」张述桐尽量拣些轻松的话说。
「可这样感觉好丢脸。」
「为什麽?」
「被比我小的男生背着,」她嘀咕道,用力紧了紧环住他脖子的手,「我记得上一次被人背,还是小时候我爸爸送我去医院。」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张述桐笑道。
「可那时候我还不像现在这麽重啊,」她蹙眉道,「不许笑!」
苏云枝又说:
「其实是给你添麻烦了吧,莫名其妙跑过来找你,又让你莫名其妙带我出去。」
「是我莫名其妙才对,哪有突然拉住别人往外跑的?像个疯子。」
张述桐时刻留意着脚下,这艘游轮明面上只有四层,可每层楼之间都做了挑空的设计,就像商城,每一层的楼梯甚至要拐两个弯,他已经过了一半,却觉得跑了三层楼不止。
他和苏云枝的身影就在狭窄的楼道里不断穿梭着,张述桐用力托着她的大腿,苏云枝也用力搂着他的脖子。
「而且这一次多亏了你,」只有张述桐才明白他的话是什麽意思,「我原本以为很难说动你再跑出去的,要是那样就遭了,可你还是跟我一起去了。」
「你没听过一句话吗?」
「什麽。」
「乖乖女就是容易被坏小子泡走的。」
她笑眯眯地说道,看得出很想用平时那副从容的语气,可时间过得太快了,快到她的呼吸仍然没有平稳下来,还在大口喘息着,张述桐终於感受到了她急促的心跳,她的口罩甚至跑掉了,从耳朵上垂落下来的时候掉到张述桐的脖子上,挠得人痒痒,而後被他踩在了脚下,可两人谁也没有去捡,因为时间快要赶不上了。
苏云枝的发丝也在挠着他的後颈:
「从心理学上来说,你这种岁数的小男孩正是最敏感的时候,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邀请了一个姐姐,姐姐当然要跟你去,赴汤蹈火!」
「别说得自己好像香饽饽似的,你连乖乖女都不算,充其量是半个女病人,」张述桐抱怨道,「明明狼狈得要命!」
而她反驳说:
「我陪你一起狼狈啊。」
他的眼前只剩下最後一层楼梯了,张述桐知道一旦冲出那层楼梯就跑到了一层,他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准备好了最後的冲刺。
「外面的世界可是很危险的。」迈出脚步之前,张述桐轻声说。
他们冲出了楼梯,眼前便是明亮的光线,随之而来的还有熙熙攘攘的人声,平时寂静的大厅人挤着人,甚至看不到甲板上的景象,张述桐一头紮进人群,他知道这里还远远称不上室外,还需要往外跑,他下午从房间里出来时根本没有穿外套,这时候去室外肯定会冷,可张述桐反倒希望刮起一阵寒风,狠狠地吹入人群的缝隙里。
一苏云枝本已平稳的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片空间里呼吸着,不知道有多少人高声讲着话,淡淡的硝烟味钻入鼻腔,周身的空气浑浊得可想而知,张述桐不知道挨了多少个胳膊肘和白眼,可这个大厅就是长得仿佛让人跑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