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就算知道你说的不是真话,困扰的时候也可以来找我倾诉哦,可能帮不上什麽忙,但一些话对同龄人说不出口吧。」
「可能真的是这样。」张述桐想了想,由衷说,「多谢你了。」
「没什麽,就像今晚我对你说的那些话,我也对同龄人说不出口,哪怕是小乔。」
「原来学弟的正确用法是这样。」
「谁说不是呢?」苏云枝开了个玩笑,「对了,你还记得这艘船上的传言?」
「哦,那个啊……自尽的女人?」
「不,我是说那个本不该存在的人,还记得我从一层碰到工作人员吗,她说零点的时候还在走廊上游荡的女人就是那个女鬼,」苏云枝笑笑,「我知道你很多疑,是不是从那时候就开始怀疑我了?」张述桐被噎了一下,女人这种生物果然如此,她们看得很清楚,只是不愿意点破,也许是不在乎,也许是希望你主动承认。
「不过也不怪你,其实我当时也吓了一跳,就像做了坏事的人不由自主就会心虚一样,我好像真的意外地符合那个说法呢。」
苏云枝出神地扶着栏杆:
「什麽叫本该存在什麽叫本不该存在?本该死掉的人却没有死去?我还记得前些年去医院复诊,省城的医院,小时候经常去,当年那个医生很惊讶地认出我,说你真够走运的。在他看来一个先天心脏病的小孩子就算侥幸活下来,也几乎不可能这麽健康。我爸爸听了就有些不高兴了,可我知道医生说的实话,这个世界上每天有这麽多人死去,而我的运气要比他们更好些。」
「一定会健康地生活很久的。」张述桐轻轻道。
「我不是悲观啦,只是想到你刚才的话,小男生哪来这麽多感慨,看得人想捏你一下。至於我自己呢,倒也没资格说你,我在见你之前刚和我妈小吵了几句,她中午打过来的时候我在睡觉,小乔接到了,不小心将打水上排球的事说漏嘴了,她就有些担心,其实我知道很危险,一旦摔倒就遭了,可我就是好奇,因为从来没有那样玩过。」
怪不得她那时看皮球的眼神像打量一件新奇的玩具,也怪不得加入摄影社,等她高二那年掌管了大权便把摄影社办成了户外社团,一次他们在冬天去了公园的结冰湖面,拍上面溜冰的人群,苏云枝并不溜冰,对着一根被冻住的苇草拍了很久。
「其实是对这个世界上的一切都很好奇吧?」
「是啊,想好好地拥抱一下这个世界。」她忽然张开手臂,对着岸边大喊,「喂!喂!喂!有人!能听得到麽」
可游轮很慢,离岸边还远,能看到不代表能听到,更不代表她伸出手能真的触摸到什麽,苏云枝喊得声嘶力竭,声音却不算大,很快在夜风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彼时夜幕降临,沿岸亮起了灯火,像是寒假里举办的灯会,繁华极了,此处游人如织,却没有一个人回应她。
苏云枝喘着气,难为情地笑道:
「果然……还是不行啊……」
「喂」
张述桐也放声大喊,他们两个喊了半天,喊得肆无忌惮,水面上栖息的水鸟也扑腾腾地扇起了翅膀,可等到喉咙干了才意识到,就算有人真的做出回应,他们怎麽能知道呢?
「不行了不行了,真的撑不住了,」苏云枝擦去眼角的眼泪,笑着说,「等下嗓子哑了,出去後真的会被小乔想歪的。」
张述桐唯有放下扩在嘴边的双手。
苏云枝心满意足地拍拍胸脯:
「已经是平时不敢做的事了,听说再晚些还会有烟花哦,船会在岸边停靠一段时间。」
「打算去玩?」
「也很难的。」她叹息道,「这种大规模的烟火表演,现场空气污染很严重,会有很浓的硝烟味,我去了就喘不过气,你猜我妈妈刚才怎麽说的?你才出来几天就不听话了。虽然我上船前就知道,它才是这一次航行的重头戏。」
「难怪要带这麽多录像机,」张述桐忽然反应过来了,「可以从远处拍下来。」
「回答错误。」「嗯?」
「因为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苏云枝笑眯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