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因为王老板打铁的声音太吵,也不是因为他对新环境不适应。
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那颗沉寂了十八年的心,乱了。
十八年来,他一直活在灾星和废物的阴影之下。
他习惯了被忽视,习惯了被指责,也习惯了将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自己那该死的命格。
他就像一只被关在无形笼子里的鸟。
明明看到了外面的天空,却被告知,自己没有飞翔的翅膀。
久而久之,他也开始相信,自己生来,就只配在地上行走。
可今天,顾渊那几句看似平淡,实则如惊雷般的反问。
却像一把重锤,将他那座名为“自我否定”的囚笼,砸出了一道刺眼的裂缝。
“你自己信吗?”
这句话,像一道魔咒,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我…信吗?
苏文躺在床上,睁着眼睛,透过窗户,正好能看到屋檐下那盏彻夜不息的古朴宫灯。
那温暖的灯光,像一颗在黑夜里永不坠落的星辰,静静地照亮着小巷的一角。
看着那盏灯,他的内心却像一锅沸腾的粥。
他第一次,开始认真地,去审视自己那短暂而又充满了不幸的人生。
他想起了父亲书房里,那张唯一没有被收起来的母亲的遗照。
想起了爷爷在被黄皮子所伤,醒来后,看到自己安然无恙时,那如释重负的眼神。
也想起了父亲虽然断了一条胳膊,却依旧在每一个深夜,会偷偷地来到他房间门口,看他有没有踢被子…
这些被他刻意忽略的记忆碎片,此刻却像一把把尖刀,在他的脑海里变得无比清晰。
他越是想起母亲的不幸,就越是痛恨那个被定义为克死了她的自己;
他越是想起爷爷和父亲的爱护,就越是憎恶那个被断定为灾星的自己。
爱与罪,温情与灾祸,像两条毒蛇,将他的心死死缠绕,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们…真的,是在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