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用回答,我知道答案。”
“我们这种人,本来就不该有名字,也不能有名字。”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台灯的光从侧面打在他的脸上。
“我们就像这上海滩路边的石子,车轮碾过去,‘咔嚓’一声,碎了。”
“等一阵风吹过来,骨灰都散了,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潘年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却变得异常明亮。
“可石子,有石子的用处。”
“它垫在泥坑里,它铺成的路,后人走上去,才会稳当,才不会弄脏了鞋。”
他重新走回方桌前,伸手摸了摸那台藏在暗格里的发报机。
“也许有一天,十年后,几十年后。”
“这片土地上的孩子们,能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大声念书。”
“能在干干净净的马路上自由奔跑,不用再看任何洋人的脸色。”
“不用再怕头上落下的炸弹。”
“他们不知道脚下的每一寸土,都是有人用血和肉垫平的。”
“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名字,不知道我们曾经在这漫漫长夜里。”
“这样挣扎过、绝望过,又满怀希望过。”
潘年拿起那本电码本,翻开全新的一页空白页,拿起那支铅笔。
“但这就对了。长顺,这不就对了么?”
潘年低下头,笑了。
“我们要的,不就是那样的日子吗?”
他开始编写电文。
手指稳得出奇,没有一丝颤抖。
深夜的寂静中,响起了清脆的金属敲击声。
滴、滴、答答、滴、滴……
电波声,透过茫茫黑夜,越过封锁线,分成了两路。
一路,飞向冰天雪地的莫斯科。
一路,飞向那片黄土高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