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汪卫鬓角那几根白发上。
几个月不见,多了一片。
汪卫又抿了一口茶,茶杯搁回桌面。
“岛国人说一切由他们做主。”
接着,又是一声叹息,带着说不尽的落寞。
“我连你的面都见不上。”
唐明没接话,只是垂下眼帘。
沉默在这间屋子里蔓延了七八秒。
窗户外面有只鸟叫了两声,又没了。
汪卫终于开口,换了个腔调。
不再是质问,是一种疲惫到底的陈述。
“唐明,我从山城出来的时候,是真心想做一件事的。”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
“现在回过头看,这件事做不做,根本不由我。”
唐明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同情?
不完全是。
汪卫当年拍桌子离开山城的时候,半个民国都在骂他汉奸。
唐明自己,在内心里也曾骂过。
可面对面坐着的时候,看着这个五十八岁的男人端着一杯凉透的龙井。
用那种认了命的口吻说“不由我”三个字,唐明的胸口堵了一下。
那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对汪卫个人的悲哀,也有对时代洪流下个人命运渺小的唏嘘。
他选了一句最安全的话。
“汪先生保重身体。”
汪卫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唐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汪卫在身后又说了一句。
“唐明。”
唐明停住脚,侧过身,却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