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材料,”他终于开口,“为什么不直接上报中纪委?”
吴天雄笑了,笑得很苦涩:“报过。三年前,我通过保密渠道,绕过省里,直接报给中纪委某室。材料递上去三个月后,中纪委转下来一份批示:‘请天岭省委核实处理’。”
他喝了口茶,茶水已经凉了:“省委怎么处理的?开了个会,说我‘工作方式有待改进’,‘要注意团结’。然后…把我分管的案件监督室调给了别人。”
“阻力来自哪里?”
“很高。”吴天雄只说两个字,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就在这时,包厢门突然被推开。
不是敲,是直接推。一个五十多岁、穿着唐装的男人端着茶盘进来,笑容满面:“吴书记,给您添点热水。”
吴天雄脸色瞬间变了,但很快恢复平静:“老周,不用麻烦了。”
“要的要的,茶凉了伤胃。”老周,茶庄老板麻利地换水,动作间眼神却飞快地扫过桌上的作业本,又瞥了林万骁一眼。
换完水,他退到门口,突然说:“对了吴书记,刚接到电话,说省纪委办公厅找您,有急事。”
“知道了。”吴天雄点头。
门重新关上。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下了楼。
吴天雄立刻压低声音:“他是在报信。外面可能有人盯梢,或者…我们被监听了。”
林万骁没动:“你的意思是,这个‘信得过’的茶庄老板,也不可信了?”
“老周人没问题,但他有个儿子,在省政府办公厅工作。”吴天雄苦笑,“有时候,不是人不可信,是软肋太多。”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寒江独钓图》前,在画轴某处按了一下。墙面无声地滑开一道缝,是个暗门,里面黑洞洞的。
“从这里走,通到隔壁杂货店后院。”吴天雄说,“林主任,材料你带走。我今天…就说到这儿。”
但就在林万骁收起作业本,准备进暗门时,吴天雄突然又说了一句:“当然,郑省长总体还是清廉的,工作也是有成绩的。这些材料…可能有些出入,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林万骁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吴天雄站在那里,背微微佝偻,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有无奈,有恐惧,有不甘,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林万骁懂了。
这句话,是说给可能存在的监听设备听的。是吴天雄在为自己留后路,也是在提醒林万骁:这场斗争,远比想象的凶险。
“我明白。”林万骁点点头,钻进暗门。
墙面在他身后合拢,严丝合缝。
暗门里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墙壁潮湿,有霉味。走了约莫二十米,前方出现光亮,是扇木门。推开,外面是个堆满纸箱的小仓库。
穿过仓库,推开后门,眼前是个杂乱的小院。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旧衣服,墙角堆着蜂窝煤。院门开着,街上是寻常市井景象。
林万骁整了整衣领,走出院子。拐过两个街角,那辆灰色大众轿车停在路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