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去办公室,就在这里说。”林万骁语气严厉,“你们厂到底拆没拆?产能到底有没有淘汰?”
王厂长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林主任,这事。。。这事是省里安排的。我们也不想这样,但省里说,要保产能,等新建项目批了再说。。。”
“所以你们就阳奉阴违,一边报拆除,一边继续生产?”
“我们也是没办法。。。”王厂长几乎要哭出来,“厂里两千多工人,真要拆了,他们去哪吃饭?省里承诺,等新建项目投产,把我们的人都转过去。在这之前,让我们维持最低限度的生产,保工人饭碗。”
这个解释,让林万骁的心情更加复杂。一方面,这是公然欺骗;另一方面,背后确实有现实困境,两千多工人的生计。
“带我们进厂看看。”林万骁说。
“这。。。”
“怎么,不敢?”
王厂长咬咬牙:“好,我带您看。但请林主任。。。一定体谅我们的难处。”
进到厂区,看到的景象更触目惊心。高炉虽然没满负荷生产,但确实在运行;轧钢车间里,工人在操作设备,虽然产量不高,但确实在生产。
工人们看到有陌生人进来,都停下手中的活,眼神里透着不安和疑惑。
“大家别停,继续干活!”王厂长喊道,然后低声对林万骁说,“林主任,都是老工人,跟了这个厂一辈子。真要让他们下岗,很多人家庭就垮了。”
林万骁走到一个老工人面前:“师傅,在这干多少年了?”
“三十八年。”老工人搓着手,“十七岁进厂,现在五十五了。”
“厂里说去年就拆了,你知道吗?”
老工人愣了愣,看看王厂长,低下头:“知道。。。但厂长说,还能干一段时间。”
“干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说等新厂建好。”
林万骁环视车间。设备老旧,但保养得不错;工人年纪偏大,但技术熟练。这是一个典型的国营老厂,有历史,有积累,但也有包袱。
“王厂长,”林万骁说,“你们这样瞒报,是严重违规。但工人的困难,也是现实。我给你指条路:立即停产,如实向省里和国家汇报。工人的安置问题,省里必须拿出方案。新建项目必须优先吸纳这些工人。”
“可是停产了,省里会不会。。。”
“省里那边,我去说。”林万骁打断他,“但前提是,你们必须说实话,做实事。继续欺瞒,只会让问题越来越严重。”
王厂长沉默了。良久,他重重叹了口气:“林主任,我听您的。其实我们也提心吊胆,每天像做贼一样。能光明正大地解决问题,最好不过。”
离开厂区时,已经是中午。王厂长要留他们吃饭,被林万骁拒绝了。
“记住你的承诺,周一前停产,并向上报告。”林万骁说,“我会盯着这件事。”
回程车上,三人都很沉默。
小刘忍不住说:“林主任,那些工人挺可怜的。。。”
“工人的困难要解决,但规矩不能破。”林万骁望着窗外,“如果每个地方都拿‘工人安置’当借口违规生产,那国家的产业政策就乱套了。我们要做的,是既坚持原则,又帮地方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