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投下的阴影中,萧西棠将身体沉在水里,反手攀着芦苇杆的底部,只露个脑袋在外面。
鲜血丝丝缕缕的从伤口渗出,在周身晕开一层极淡的红,又迅速被流动的河水带走。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的痛楚,刺骨的寒意与刀口的灼热交替肆虐,引起身体无法克制的颤抖。
意识短暂涣散,抓紧的手缓缓松开,又在听到身后芦苇丛传来窸窣声响时强行打起精神。
萧西棠呼吸猛滞,正准备松手入水,压低的熟悉声音在此刻传来,“阿棠?是你吗?”
是陈远山。
萧西棠松了口气,齿缝间不自觉的泄出一丝克制的闷哼,又“嗯”了声算作回应。
“终于找到你了!”
陈远山用刀拨开芦苇钻过来,刀身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线冰冷的寒芒。
萧西棠一眼认出来,他手里拿的是刺客的刀,且刀尖始终冲着前方。
月光勾勒出陈远山侧脸的轮廓,那上面没有担忧,也没有平日里虚假的客套,只剩下一种全神贯注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莫名的快意。
萧西棠挠了下头,把手伸过去,“怎么就你一个人?”
“啊,大家分散了,他们去别的地方找了。”
“这样啊……”萧西棠神色晦暗。
山林寂静,他一直都能听到远处其他人的呼喊,就陈远山这个耗子胆,若非另有盘算,怎可能独自前来寻他?
看着逐渐逼近的刀锋,萧西棠急中生智,抢先道:“快拉我上去,你升任骑都尉的荐升书还在我身上,可别泡坏了。”
陈远山闻言一愣,“升任骑都尉?”
他怎么不知道有这个事儿?
像是丝毫没有发现异常,萧西棠话音里透出些许不忿,“你小子是不是靠上哪棵大树了?这才当上校尉多久,居然又要高升了。”
听他话音不似有假,陈远山不由得心下一喜,立马想到肯定是雷骁打算对他完成此次任务进行嘉奖,丝毫没有起疑荐升书为何会在萧西棠这个校尉手上。
原打算随便砍上两刀,由着萧西棠被水冲走,只要人死了就成,但现在得变一变了。
荐升书若是没了,晋升的流程又得从头开始。
陈远山手腕一翻,将刀转向身后,手伸向萧西棠,“少胡说八道,哪有什么……”
话到一半,手上忽然传来轻微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陈远山定睛一看,手背上晃着一支细长的银针。
“你——”
刚说出一个字,支撑身体的力气骤然抽离,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顷刻间吞噬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