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坐直了身体。
“最近我听到一些议论,是关于‘金禾—石易产业走廊’的。”钱鸣斟酌着用词,“有人说,这个走廊,名义上是协同发展,实际上成了金禾县吸吮石易县资源的管道。石易县的‘县域经济样板县’最后草草收场,省里的试点效果不理想,跟这个模式有关。”
陈青眉头微皱:“产业走廊我本就是为了拉石易县一起发展,不忍看自己设计的环保产业园区无法推行……”
“那是你的想法。他们看的是结果,不会承认是换人的结果。”
钱鸣打断他,“关键是,还有人相信这种说法,而且愿意传播。更麻烦的是,现在又有新的说法,说金禾县过度集中资源,扶持个别龙头企业,可能形成新的垄断,挤压中小企业的生存空间,不利于健康的市场生态。”
说完,他笑了。
这个笑有些诡异,这分明就是针对盛天工业和京华环境公司。
后者母公司的背景别人不敢轻易说,但盛天工业的背后盛天集团名义上只是私人企业。
陈青的心沉了下去。
这些论调,看似站在道德和政策制高点,实则杀伤力极大。
尤其是“新垄断”这个帽子,在当前的舆论环境下,非常敏感。
“谁在传这些话?”他问。
钱鸣摇了摇头:“传话的人不少,有石易县那边失意的干部,也有省里一些……对江南市、对你陈青快速发展不太舒服的人。具体是谁牵头,不好说。但我听到的风声是,省委有些领导已经开始关注这个问题,可能会在适当的场合,要求你们‘说明情况’。”
他顿了顿,看着陈青:“你要有准备。材料要扎实,逻辑要清晰,最好能提前做一些铺垫性的汇报,别等到被人点了名,临时抱佛脚,容易落人口实。”
陈青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谢谢钱叔提醒,我会注意。而且,我这次来省里,找领导汇报工作,也有这个目的。”
“嗯。”钱鸣并没有对陈青有所准备而感觉到意外似的。
他该说的似乎都说完了,他靠回椅背,神态松弛了些,从茶台下的抽屉里,取出一个扁平的锦盒,推到陈青面前。
“上次去看老爷子,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陈青接过,打开。
锦盒里没有贵重物品,只有一张对折的宣纸。
展开,上面是毛笔手抄的一段文字,字迹苍劲有力,但略显颤抖,能看出书写者下笔时的吃力:
“民足于下,而府库充于上;人逸于家,而威令行于国。……故善为国者,天下之下我高,天下之轻我重。以末易其本,以虚荡其实。”
是《盐铁论·力耕》里的段落。
陈青对古文不算精通,但大概能看懂。
这段话讲的是国家治理中,政府与民间资本的关系,强调要把握根本,调控虚实。
简老在这个时候,送他这段手抄,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