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而且是‘加强基层业务能力’专项调动的名义。”宋海说,“这类调动一般有两种情况:一是提拔重用前的基层锻炼,二是……犯了错误,下放避风头。”
陈青继续往后翻。
后面几页是两人的处分记录复印件。
王磊在两年前参与侦办一起“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案,因证据审查不严,导致错误刑拘一名大学生,被记大过;张帆则在办理一起经济案件时,违规扣押涉案企业账户资金长达三个月,造成企业资金链断裂,被记过。
处分记录后面附了一份简报——关于那起“故意伤害致死”案的后续报道。
陈青的目光落在被错误刑拘的受害人姓名上:严晓峰。
再往下看,家属栏里赫然写着:父亲,严巡。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茶水沸腾的声音。
“这个家属不会就是省里那位原发改委的吧?”陈青抬眼看向宋海。
宋海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就是他。”
欧阳薇倒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平稳,但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
陈青一页一页翻完,合上档案,缓缓靠回椅背。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严巡当年在发改委主任位置上一干就是七年,明明政绩突出,却迟迟没能升任副省长;
也明白为什么严巡从未提过这件事——
那不是简单的“工作失误”,而是一场足以改变一个人政治生命的打击。
“这两份处分记录,系统内部可以查到吗?”陈青问。
“可以,但不特意去查的话,不会注意到受害人家属这一栏。”宋海回答,“而且事情过去好几年了,当年的办案人员多数已经调离或退休。”
蒋勤补充道:“我们侧面了解过,那起错案后来被纠正了,严晓峰也因此和家里闹得很不愉快。没有和父亲住在一起了。但当时几乎没有任何媒体报道,我要是不查也不知道还有这件事发生。”
陈青沉默了几秒。
“徐明和何斌知道这两人的背景吗?”
“应该知道。”宋海说,“调动手续是市局办的,但接收单位是石易县公安局。按照程序,县局主要领导会看到档案。而且……”
他顿了顿,“王磊和张帆到石易县后,直接分到了治安大队和经侦大队,都是关键岗位。没有主要领导点头,不可能这么安排。”
窗外开始飘雨,细密的雨丝斜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水痕。
陈青想起昨晚蒋勤电话里说的“有些情况想汇报”,现在他完全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执行机械”,而是一次精心设计的试探,甚至可能是某种警告。
“你们还查到什么?”
宋海从档案袋最底层抽出另一张纸:“这是王磊和张帆调入江南市前一个月的通话记录。两人都频繁联系过同一个号码。”
陈青接过那张纸。
号码归属地是省城苏阳,机主信息栏写着“刘明”——正是那个已经落马的原市委副秘书长。
“时间对得上。”陈青说,“刘明那时候还没被抓,还在位置上。”
“所以那晚的事,可能不是徐明或何斌直接指使的。”蒋勤分析,“也许是刘明留下的‘暗桩’,也许是有人通过刘明这条线安排的。”
陈青把材料重新装回档案袋,推还给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