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报道,我会如实呈现——你的表态,专家的解释,村民的愤怒,还有……这条河里的死鱼。”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踩在泥泞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印记。
她所说的话,看似会以公正的态度来报道。
但被谁“驱使”前来,还是一个未解之谜,很难让陈青相信报道的公正和客观。
新闻报道中一句话的偏向或者暗示,就会抹掉所有客观。
陈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采访车后。
他知道,这场舆论战,才刚打响第一枪。
晚上七点,县委小会议室。
烟雾缭绕。
陈青、李向前、刘勇、李伏羌,还有京华环境的老专家——姓宋,郑天明特意从总部派来的技术总监。
“宋工,直说吧。”陈青掐灭烟头,“这种浓度的废水,大概需要多少量?从哪里来?怎么运进来的?”
宋工推了推眼镜:“陈书记,根据我们的测算,要让这段河道PH值降到2。3,至少需要二十吨浓度30%以上的工业废酸。这么大量的危化品运输,必须有正规手续。”
“所以是非法运输。”李伏羌接过话头,“刘局长,县里的道路监控呢?”
“我们查了交通部门的记录,最近一周,没有任何危化品运输车辆报备进入金禾县。”刘勇脸色难看:“经过排查,从昨晚到今天凌晨,进出矿区的车辆一共四十七辆,全部核验过,没有可疑。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运输车辆根本没走大路。”刘勇摊开一张地形图,“矿区后面有条老矿山路,十年前就废弃了,但卡车勉强能走。这条路不通往任何主干道,终点是一个废弃的采石场。如果从那里进出,可以完全避开监控。”
陈青盯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虚线:“采石场现在谁在用?”
李伏羌翻开笔记本:“三年前承包给了一个叫王老五的本地人,说是搞石材加工。但我们查了,他的加工厂去年就停工了,营业执照也过期了。”
“抓人。”陈青丝毫没有犹豫。
“已经控制了。”刘勇说,“但王老五一问三不知,说他早就不去采石场了。我们的人去看了,现场确实荒废了很久,但……有新鲜的车辙印。”
会议室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对手用了最隐蔽的通道,找了一个早已荒废的落脚点,完成了这次精准的破坏。
“这不是临时起意。”陈青缓缓说,“从踩点、选路、准备物料,到算准天气、扒开土坡、引导舆情……这是一整套计划。执行的人,绝对不是普通混混。”
“专业人士。”宋工补充道,“懂化工,懂水文,懂工程,还懂怎么规避侦查。”
宋工推了推眼镜,补充道:“陈书记,我建议明天汇报时,可以做一个对比演示——用同样的废水,展示我们设计中的处理工艺如何分解净化。眼见为实。”
陈青点点头,对宋工这么专业地提供帮助表示感谢。
李伏羌忽然想起什么:“书记,孙满囤当年搞矿的时候,养过一个‘技术团队’,专门处理矿难和环保检查。孙家倒后,这些人……好像没抓到。”
刘勇点头:“对,名单上有三个人,一直没归案。”
陈青并没有对他们二人提起的事顺着询问,而是靠在了椅背上,闭上眼睛。
双手顺着前额,一遍一遍的“梳理”着自己的头发,五指用力按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