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内线电话:“邓明,让县委办通知:明天上午八点,召开安全生产和环境保护紧急工作会议。所有乡镇一把手、相关局办主要负责人,一个不许请假。”
既然有人想用环保问题做文章,那他就把这个问题,摆到所有人的桌面上。
雨是在中午十二点二十分落下的。
比气象局给出预报之后,陈青的估计晚了二十分钟。
但雨势比预报的大——起初是淅淅沥沥的雨丝,不到十分钟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行政中心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像无数只急躁的手在拍打窗户。
陈青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握着已经发烫的手机。
过去三个小时,他打了十七个电话,接了二十三个。
郝云那边已经调集了三台大型挖掘机和两车防水材料,还有足够的官兵,正在丰通矿区下游三公里处抢筑截渗坝。
如他所预料的一样,县里调集挖掘机的工作,因为“层层传达”“费用问题”,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刘勇带队封锁了周边五个路口,逐一排查可疑车辆。
李向前在现场协调,声音在电话里哑得几乎听不清。
但最让他心头发沉的,是网上的舆情。
“金禾县稀土项目还未开工,先污染环境!”
“县委书记豪赌政绩,百姓埋单!”
“死鱼遍河,谁之过?”
——类似的标题已经在本地论坛和几个区域性自媒体平台传播。
虽然市委宣传部已经介入删帖,但截图和二次转发正在微信群里蔓延。
“小陈,截渗坝已经合拢了!”
电话里传来郝云的声音,背景是隆隆的机械轰鸣和暴雨声:“污染水体基本控制住了,但雨太大,坝体还在加固。京华环境的专家组什么时候到?”
“已经在路上。”陈青看了眼手表,“半小时内应该能到现场。郝处,辛苦了。”
“分内的事。”郝云顿了顿,“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今天的事很是蹊跷,绝不是偶然。我们赶到的时候,发现上游有个临时的低洼地带,被人为扒开了口子,要不是我安排人顺着向上找,及时又回填,污染水体早就冲下去了。”
陈青眼神一凛:“人为的?”
“八九不离十。挖开的痕迹很新,不像大型机械工具,应该是类似工兵锹之类的。”郝云压低声音,“这不是普通村民能干出来的事。对方懂水文,懂地形,还懂怎么制造‘自然溃坝’的假象。”
“知道了。”陈青握紧手机。
郝云作为驻军的基建处处长,基本的分析判断绝对不会有错。
而且,陈青也已经把问题的严重性告诉了他。
他相信郝云不会平白无故地提醒。
好在他吩咐刘勇排查和维持秩序的时候,特别交代了,要求他把现场的一切痕迹、照片、取样,全部保留。
从郝云的描述,已经可以确定这就是人祸,是投毒性质的刑事案件了。
甚至还考虑了后果,大雨之后,被稀释的有毒水体不会对下游造成太过严重的水质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