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问题,金禾县规划的稀土分离提纯项目,采用的是哪种工艺路线?是酸性萃取还是碱性沉淀?设计回收率是多少?”
问题极其专业,直接跳过宏观层面进入技术细节。
涂丘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这个……具体技术细节,由合作企业盛大集团和京华环境的专家团队负责……”
“也就是说,县里自己并不清楚。”傅成儒打断他,转向陈青,“陈书记,那你清楚吗?”
陈青放下笔,身体微微前倾:“傅教授,一看您问这个问题就知道您是个学者!”
“什么意思?”傅成儒没想到陈青主动地给他戴了顶高帽子。
陈青笑道:“企业经营和技术方面的问题,立项前由专家审核,我们既不是学矿的,也无权去过问具体的工艺和技术环节。稀土提取和别的产业还不同,一是专业性太强,二是其中还涉及企业的一些专利和保密技术。”
傅成儒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涨红。
可是,不等他发怒或者有别的情绪,陈青看似给他一个台阶,“不过,我看您的问题,应该更着重在环保技术环节。”
“这个问题呢。毕竟在石易县就打过交道,我倒还可以给你做一些技术层面的解释。”
“我们采用的是京华环境自主研发的‘梯度耦合萃取-膜分离’复合工艺。”
“具体工艺流程,如果有必要,您可以去京华环境技术部申请调阅。”
傅成儒眼神一闪,显然没料到陈青能回答得如此具体。
而且,还毫不留情地驳斥了他。
问政府行为,你却问技术参数,脑子有病。
虽然他可能是想从这方面突出金禾县政府盲目,不懂技术,可没想到陈青直接就给他怼得无话可说。
“第二个问题。”他调整了坐姿,“这种工艺的废水处理方案是什么?据我所知,稀土分离产生的含氟、含氨氮废水处理难度极大,国内尚无成熟案例。”
“您说得对。”陈青点头,“所以我们的方案不是‘处理’,是‘资源化’。废水中的氟通过沉淀转化为氟化钙,作为建材原料;氨氮通过汽提回收制成氨水,回用于生产系统。这个方案已经在京华环境的实际操作中运行了三年,零外排。”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您需要,我们可以现在视频连线京华环境的技术总监。”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谁也没想到陈青准备得如此充分,对于这种问题都已经了若指掌。
反观县长涂丘,却像是个白痴一般的陪衬。
傅成儒沉默了。
他摘下眼镜,用绒布擦拭镜片,这个动作持续了足足半分钟。
“第三个问题。”他重新戴上眼镜,这次目光直直盯着陈青,“金禾县的稀土储量,真的支撑得起一个深加工产业园吗?我查阅过地质资料,你们县的稀土矿以轻稀土为主,而且品位波动大。上一个在这种资源基础上盲目上马深加工项目的县,三年就倒闭了,留下十几亿债务。这个案例,陈书记知道吧?”
这话已经近乎质问。
齐文忠轻轻咳嗽了一声,秦利民则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
陈青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向涂丘,发现后者正低头整理文件,嘴角却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傅教授说的案例,我知道。”陈青缓缓开口,“但那是在2015年,采用落后工艺、没有下游市场、更没有环保配套的项目。时代不同了。”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侧面的电子屏前,示意工作人员打开PPT。
屏幕亮起,是一张复杂的产业链图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