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那点微妙的凝滞,在她温言细语与清晰的布局中悄然消散。
方既明看得心里喝彩,暗笑自己白操心:“好!就这么定了。我相信你们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最佳人选。需要什么就向我申请。”他将一叠资料递给夏玛,“这是现有的线索。”
夏玛优雅地抚心一礼:“谢大人信任。”
夏玛这手腕,看得方既明暗暗佩服。要是当年他方既明有这等手段,当小组组长时,就不至于千呼万唤始终没人出来了。
接下来……该让人不经意地散播自己参与猎奴的消息了。
……
下午回到宅邸,方既明立刻派人去请法里斯。这段时间,足够查出害死月牙凶手的线索了。
等法里斯的空档,奈布哈尼见缝插针,又拎着他练了几招。
法里斯一到,方既明拍拍奈布哈尼的肩:“师傅,我跟您这位近卫兄弟聊点事,您先歇会儿,忙完就来找您。”
书房内,方既明请法里斯坐下,先给他来了个激将法:“线索我查到了不少,都指向同一个人。但您……或许在知道是谁后,未必敢为月牙报仇,您,还要听吗?”
法里斯闻言很生气,拳头攥紧:“不敢?笑话!快说,谁取了我狗命,我就取谁狗命!”
方既明将从饵兔身上取下的毒粉信息推过去:“我的人翻烂了植物图鉴和药典才找到这玩意儿。本来可以是良药,过量才致命。源头嘛……是前不久刚被苏丹铁骑踏平的一处沙漠绿洲。”
法里斯眉头紧锁:“比你有权有势的人多了去了。你是外乡人,不知道也正常。”
方既明点头,又递上第二份东西:“投毒得有内鬼配合。我们逮住了赌狗场里的内鬼,他们吐了几个名字——什么‘某某三世’、‘某某大帝’。”
两人心知肚明,苏丹偶尔会用这些名字戏谑地称呼自己的阉奴。法里斯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这些……胆大包天的阉奴!”
方既明拍拍他的肩,知道法里斯心里已有了猜测,只是不敢点破,接着抛出关键一击:“我们还用了些通灵的方法看到……一个裹着厚布、身形瘦削的女人,把个小袋子交给了围栏管事。那身影,是宫里的一位女奴。”
不等法里斯消化,方既明投下最后一颗重弹:“而那场赌局最大的赢家——那天晚上,苏丹的阉奴,背走了一个最沉、最满的金币皮袋。”
月牙死于谁手,已经昭然若揭。方既明沉默着,留给他接受这残酷真相的时间。
“原来……是这样。”法里斯干哑着嗓子开口了,“是他啊……怪不得,怪不得这赛狗场能安安稳稳开这么久……”毕竟这国度,贵族参赌可是明令禁止。
“那你呢,”方既明直视着他通红的眼睛,“你还打算……为月牙报仇吗?”
“我当然想要为我的月牙报仇!但这背后的人是、是……”他咬牙切齿地深吸一口气,“是苏丹啊!他拥有一切,拥有整个国家,可还是要夺走我们手里的这一点点东西……一把金币,一条很好很好的狗……我们不能拥有任何他没有的东西……他的贪婪根本没有尽头、没有!”
方既明的手落在他紧绷的背上,轻轻拍着,试图安慰他,借鉴了奈费勒的话:“那你告诉我,你想不想终止这种局面?想不想……解决灾厄的源头?想不想让这个国度变得更好?想不想大家都能快乐自由有盼头地活着,能养条自己喜欢的狗而不担心被夺走?”
他顿了顿,将声音压得更低,“在他手底下,横竖都是个死。等死,死国可乎!”
“除了这个,”法里斯手指插进头发,深深、深深地叹了口气疲惫地说道,“除了这个,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
方既明耸耸肩,这答案他早有预料:“那就先调整调整状态吧。作为你好兄弟,看到你痛苦我也很难过,月牙在天有灵,也不想看你这么熬着。”